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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志平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怜惜,叹道:“你呀……明明经脉已伤成这般,还要逞强。”
李圣经低声道:“妾身是你的妻,自当与你同生共死。尹郎,咱们……快走罢。”
尹志平不再多言,将月魄交予李圣经持着,自己则拾回秋水剑,却并未还她,只默默将那柄短剑别入自己腰间。
李圣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——若剑在她手,下一回遇险,她定还要逞强出手,全然不顾经脉已废。尹志平这是宁可她恼,也不愿她再涉险。
李圣经唇瓣微微动了动,终究没有说话,只将脸轻轻贴在他臂上,任由他搀扶着前行。
尹志平面上不显,心中却焦灼如焚。
那厉寒罡,虚竹子座下大弟子,修习的可是天下第一等的北冥神功!百余年功力加身,若此人当真还活着,恐怕早已是半步破虚的绝顶高手。
唐森虽为唐门之主,又有三位长老相助,可面对一个活了百余年的怪物,他们真能撑得住么?
更可怕的是——这古墓之中,最凶险的从来不是机关。机关是死的,再精妙也有迹可循。可一旦机关是被人操纵的,那便是活的,是随时会随对手心意而变的杀阵。
唐森他们,此刻恐怕连自己面对的是死物还是活物,都分不清。
又行了约莫里许,前方的地势,忽然一变。
原本狭窄的阴河石径,骤然收束为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甬道;而甬道的尽头,竟赫然现出了一处极为广阔的洞窟!
洞窟正中,有一扇“门”。
可那与其说是一扇门,倒不如说是一堵——人墙!
但见那洞口之处,密密麻麻地吊着数十具尸体,层层叠叠,堵在洞口,竟是将那门户塞得严严实实,密不透风!
那些尸体,皆是被铁钩穿了肩胛琵琶骨,或是被绳索缚了脖颈,自上而下、一具叠一具地吊起。它们脚不沾地,身躯僵直,头颅低垂,竟是如同一道由死人搭起的“人梯”,将那洞口堵得死死的!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——
那数十具尸体,竟全都背对着尹志平与李圣经!
没有一具是面对他们的。数十张面孔,尽数朝向洞内;留给外人的,只有一片片青黑僵硬的脊背、一截截朽烂的衣衫,以及后颈处那因吊挂而凸起的、惨白的颈椎骨!
哪怕尹志平身为穿越者,前世见过无数的恐怖传说与志怪记载,此刻亲眼目睹这等情景,亦是浑身汗毛根根倒竖,背脊生寒。
李圣经更是惊讶得俏脸变色。她熟读典籍,见多识广,对古墓一道的凶险葬法,还是有些了解的。
当下,李圣经强压下心中的惊悸,凑近尹志平耳边,低声而急促地说道:
“尹郎,这地下古墓之中,‘竖葬’便是最恶毒的一种!”
她顿了顿:“所谓竖葬,便是将死者直立着埋入土中,令其魂魄不得偃卧安息,永生永世站立受苦,怨气郁结于背心‘神道’、‘灵台’诸穴,不得消散,此为‘立尸煞’!死者直立,则魂不得超生,尸不得腐化,怨不得诉,苦不得脱——这便叫‘死不得超生’!”
尹志平心头一凛,沉声道:“那他们背对着我们,又是何讲究?”
李圣经深深吸了一口气,一字一顿,详细解说这其中的大凶之兆:
“这便是古墓中更为阴毒的‘背人藏法’——死者不葬,而以背向人,竖立叠堵!”
“其一,人死之后,以背向人,是‘无言问天’之象!死者面朝洞内,无人可见其容,其冤、其怨、其苦,皆无处可诉,只能背对苍天,永世无言。这等怨魂,煞气最重,一旦被触动,便是铺天盖地之扑!”
“其二,这些尸身既是竖立、又是背对外人,那么其背心之上的‘神道’、‘灵台’、‘至阳’诸穴,便正对着外面来人。古墓中的术士,最擅在死者身上做手脚——或嵌毒刺,或藏机括,或在其脊骨之中养蛊虫、藏毒粉,甚至将整条脊骨掏空,填入火药暗弩!只要外人自正面靠近,那尸身忽然转面,或背后机关被触动,毒刺、暗弩、蛊虫便尽数朝着来人门面招呼,避无可避!”
“其三,也是最要命的——”
李圣经说到此处,那双深潭般的美眸之中,已然浮起一层骇然的惊惧:
“尹郎,你昔日曾遇上过‘五鬼守门’之局,那不过是以五阴之气锁住门户,已然凶险万分。可眼前这局,唤作‘竖葬背门’,又称‘人墙塞户’!是以数十具怨尸,竖立叠堵,背朝外人,将门户生生填死!”
“此局一成,门内之阴煞不出,门外之生气不入,怨气之浓、煞气之重,比那五鬼守门,凶险了何止十倍!谁要强行开门,便是硬生生承受数十怨魂之扑、数十阴招之袭!”
尹志平听罢,一颗心直沉到了谷底。
他虽知此局凶险,可此刻二人已是无路可退!
身前虽是这等凶绝的人墙背门,却也是唯一可能通向唐森、乌仁图雅与白虎钳羊生路的所在!
“圣经,你先退到一边。”尹志平深吸一口气,缓缓拔出背负的血饮剑,声音低沉如铁,“我来开路。你且去那凸岩之后,无论见到什么,都莫要出来。”
李圣经急道:“尹郎……”
“听话!”尹志平头也不回,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,“你经脉已伤,留在此地,只会令我分心。退下!”
李圣经咬了咬牙,终是依言,扶着石壁,悄然退到了十余丈外一处凸出的巨岩之后,只留一双美眸,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洞口,手中紧紧攥着秋水剑,以备不时之需。
尹志平这才提着剑,一步步,缓缓朝着那堵“人墙”靠近。
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落下,都如踩在刀尖之上。紫府先天功早已铺展至极致,灵觉如蛛丝般探向那数十具背对的尸体——
他“看”到了:那些尸体的背部,肌肤虽已青黑僵硬,可那脊柱的骨节之处,竟隐隐有极细微的“嗤嗤”之声,似是有什么活物在脊骨之中蠕动;更有一股极淡的、混杂着尸臭与铁锈味的阴煞之气,自那些背心处丝丝缕缕地渗出,令人作呕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尹志平已能看清最骨;也能看清那铁钩穿透肩胛之处,凝结的暗紫色血痂。
他正欲凝神细看那机关所在,目光却忽然被门边石壁之上的一样东西,牢牢地吸住了!
但见那洞门左侧的青石壁上,竟刻着一幅画!
那画以极古朴的阴刻手法雕成,画的是一座天门,天门半开,门内有万道霞光涌出,门外则是一个人影,正提剑而立,欲推门而入。画风古拙,笔意苍凉,显是出自数百年前古人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