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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霖双拳攥得指甲嵌入掌心。
他眼睁睁看着父亲唐森硬撼十二星宿大阵,那灰袍之下,分明已渗出斑斑血迹。
他看见姐姐唐棠面色苍白如纸,却咬碎银牙死守“咽”位,寸步不退。他看见六长老宁瑶旧伤崩裂,七长老朱灵左腿发颤,大长老戴玄的“金刚不坏神功”已被虞家高手联手震得裂纹密布,却依旧如铁塔般挡在最前。
宁折不弯。
唐门上下,竟无一人肯退。
唐霖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又松开,再攥住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先前那个念头——利用古墓之险,借刀杀人,让龙傲天悄无声息地死在里头。那时他觉得理所当然:龙傲天夺了龙颖的身子,毁了他一生所爱,他凭什么不能报仇?
可此刻,父亲为护龙傲天,拼到口吐鲜血;姐姐为护大局,仍死守阵地;就连五位长老,也个个以命相搏。
而他唐霖呢?他竟想为一己之私,把龙傲天出卖。
值得么?
可下一瞬,龙颖那张冷艳决绝的脸,又浮现在他眼前。他想起她哭着说“回不去了”时的绝望,想起自己跪在她面前求她回头,却被她掷碎玉佩、恩断义绝。
那是他心爱的女子啊。
她做错了,可她也是被命运逼到绝路的人。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夺走,不能。
唐霖的胸膛剧烈起伏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便在此时——
“啪!”
一只厚实有力的手掌,重重拍在他肩头。
“阿霖。”霍昭沉声道,“咱们也去帮忙。结阵,攻虞东阳——擒贼先擒王!”
唐霖浑身一震,抬头望去。但见霍昭身后,五道身影交错盘绕,各展绝学,结成一座略小一号、却同样凶戾的阵法。
——地煞七曜·小七怪阵!
铁牛双斧开路,石翁掘地尺翻飞,蛇信软剑如蛇吐信,白扇折扇中十二柄飞刀寒芒闪烁,银月镰刀勾魂夺魄。
唐霖的眼眶,一瞬间便红了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——霍昭的妻子,唐棠,不也是因为龙傲天,当众提出了和离么?
若论夺妻之恨,霍昭比他更深、更痛、更屈辱。可此刻霍昭站在这里,浑身浴血,却连一句怨言也无,只管结阵,只管拼命。
恩也罢,怨也罢,那是私事。此刻,是唐门的公事。
唐霖狠狠抹了把脸,大步跟上,站入阵中。
小七怪阵瞬间成形。霍昭居阵眼,铁牛、石翁、蛇信、白扇、银月、唐霖各占方位,真气勾连如一条毒蛇吐信,直指虞东阳中军。
虞东阳远远望见那阵势,唇角微微一撇,满眼不屑。
若是唐森亲自结阵,他倒要忌惮三分。可眼前这几个小辈,连一个五绝都无,也敢在他面前摆阵?
他周身紫雾翻涌,三尺之内风雷隐隐——以他的修为,紫煞破军,隔空一击,便叫这七人阵不成阵。
然而霍昭似乎早料到了这一点。他连阵形都未完全展开,右手便已扬起,三枚黑黢黢的丸状物脱手而出,如三道暗矢破空。虞东阳冷哼一声,紫气外放,正欲将这三枚暗器震飞——
那三枚黑丸却在距他尚有两丈之处,齐齐炸开。
火器!
唐门火器,本就冠绝天下。霍昭更将暗器与火器融为一体,那三枚黑丸炸开的刹那,浓烟、毒砂、铁蒺藜、碎瓷片如暴雨般泼洒而来,方圆数丈之内尽数笼罩。
虞东阳虽以紫气护体,却被那股浓烟呛得双目一眯,铁蒺藜撞在紫雾之上叮当作响,碎瓷片更是割裂了他袍角数处。
这一下,便是虞东阳也微微一怔。
他原以为这几个小辈只会硬冲,不想竟有这般精巧的火器配合。但也仅仅是一怔。他袍袖一拂,紫气暴涨,将那些毒砂碎铁尽数震散,身形却已在这一瞬间,被霍昭七人围在了正中。
七柄兵器,七道杀机,同时递到。
虞东阳丝毫不慌。他负手而立,周身紫雾骤然收缩,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薄薄光罩。七人兵器刺到,如中败革,无论如何用力,竟都不得寸进。
这便是——半步破虚,真气外放。你便是围得住他的人,也破不开他的护体罡气。
“霍昭,你又何必?”虞东阳缓缓开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你天资绝艳,年纪轻轻便身兼毒、火、器三道。若是归顺我虞家,老夫保你坐上唐门门主之位,如何?”
霍昭喘息着,以剑拄地,嘶声道:“虞东阳……我霍昭承蒙龙大哥(尹志平)数次救命之恩,更承他不计前嫌传功于我,视我为兄弟,我岂能再度出卖于他?!你休要妄想!”
对霍昭而言,不能做一个真正的男人,早已是他半生挥之不去的梦魇。那些年,他只能以“修炼禁欲武功”为借口,与唐棠相敬如冰,将无数个夜晚的煎熬咽入腹中。
可尹志平传他回春功不过数日,那股温润真气循经走脉,竟让那早已死寂的生机,一点点地,重新有了微弱的回应。
那是再造之恩,比救命更重。
唐霖站在“刃”位,短刃嗡鸣。他原给自己灌了满脑子的“为唐门、与龙傲天无关”,可旁人眼中,谁不道这是为那龙傲天拼命?
他忽地想起出墓时瞥见的月兰朵雅——那草原姑娘满眼血丝,焦急得快要疯了。
那一刻他才明白,自己那点龌龊心思,不只害了龙傲天,更在无形中伤了不知多少真心待他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