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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圣经被这话一噎,美眸中怒意更盛,正欲再怼,一旁的唐森却已连忙上前打圆场。
“李姑娘,仙子!”唐森强笑一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圆滑,“诸位且住!方才一场血战,双方皆已死伤惨重,元气大伤。仙子本是来相助我等的,李姑娘亦是龙兄的患难之妻——诸位又何必再起争端?”
他顿了顿,朝那白衣女子又是一揖,诚恳道:
“仙子援手之恩,唐门上下感激不尽。既然仙子是为救治龙兄而来,那便请仙子施救;我唐门上下,绝无半分疑心。此地刚刚经历大战,实在不宜再动刀兵——还请仙子与李姑娘,皆给唐某一个薄面,如何?”
唐森毕竟是唐门之主,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,既认下了白衣女子的恩情,又点明“唐门主场、刚经大战不宜再打”,更将“救治”之名坐实,端的滴水不漏。
李圣经闻言,银牙暗咬。
她何尝不知唐森所言在理?此地是唐门,刚经历虞家围剿,若她与这深不可测的无生老母再起冲突,反要将唐门也拖入万劫不复。
她李圣经此刻的心情,与月兰朵雅方才那一眼中的复杂与酸楚,实是一般无二。
可即便如此,她也只能忍。
李圣经那双深潭般的美眸深深望了尹志平一眼,见他面露急色却无法开口,终是别过脸去,冷冷吐出一句:
“既是唐门主说情,妾身……便不多言。只是仙子既是在救他,便请快些。他双臂经脉被北冥真气所伤,若拖延日久,纵有灵药,亦恐留下痼疾。”
这话,已是她最大的让步。
白衣女子却也不再多言,只微微颔首,掌心真气益发温润醇厚,如春风化雨,一寸寸浸润着尹志平残破的经脉。
然而,场上最憋屈之人,却还不是李圣经,更不是月兰朵雅。
而是站在一旁、自始至终几乎未曾被人注意的——唐棠。
唐森的爱女,亦是霍昭那“和离”未久的妻子。
她一袭劲装,冷月短刃犹在滴血,方才在七怪阵中死守“咽”位,拼得真气浮动、险象环生,此刻好不容易稳住伤势,却将眼前这一幕幕尽收眼底。
她的心情,从最初的惊疑,渐渐化作了难以言喻的苦涩、失落、乃至自卑。
唐棠原本以为——
自己虽曾有过一段婚姻,却已与霍昭和离;更兼她至今仍是完璧之身,清清白白,凭她唐门之女的天资、纵然不敢奢望独占龙傲天,可最起码,也该能成为他女人之一吧?
她唐棠,怎么也算得上是江湖少有的奇女子:准五绝的修为,唐门嫡女的身份,冷冽如刀的性情,更有那一份承自母亲的柔韧。她本以为,这样的自己,已经足够站在他身边。
可此刻——
她亲眼看见李圣经出手。
那个一袭紫裙、清冷如霜的女子,先是以擒龙功隔空夺人,于万军丛中救回乌仁图雅;继而施展“大海无量”,六门绝学融于一招,追得半步破虚的虞东阳如丧家之犬,连毙四名准五绝死士;后又逼退虞东阳,奠定了此战胜局!
唐棠看得清清楚楚——李圣经那一手“大海无量”,连自己的父亲唐森、那“万毒噬天劲”已臻化境的唐门之主,都未必能接得下、打得过!
可那白衣无生老母更是深不可测,一缕白莲真气便可分开三大高手,更有数万教徒信仰加持,惊世一掷击中三百丈外小支;更遑论京西那边还有那传说中的小龙女、还有凌飞燕……
她原本以为,月兰朵雅那五绝中期的冰火长春罡,已是尹志平身边女子中武功最高的了。
可此刻她才悚然惊觉——
月兰朵雅,竟很可能是尹志平身边这些女子中,武功最低的一个!
而她唐棠呢?
唐棠那双向来冷冽倔强的眸子,此刻竟无可遏制地黯淡了下去。
她死死攥着冷月短刃的刀柄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心底翻来覆去,只余下一片苦涩的自嘲:
“我竟……还在妄想什么?”
“可笑……当真是可笑至极……”
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与失落,如寒潮般将她整个人淹没。
那个素来冷冽如刀、倔强要强的唐门女子,此刻竟第一次生出了退缩之意。
便在这一片诡异的寂静与各自翻涌的心绪之中,那白衣女子依旧素手按着尹志平的肩头,掌心真气如大河奔流,将他残破的经脉一寸寸滋养、弥合。
尹志平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润力量,感受着那女子面纱后时不时投来的、复杂难言的目光,心头万千思绪翻涌,却苦于无法开口。
他多想问一句:阿笙,倾城,你何时成了白莲教的无生老母?你为何蒙面?你为何不与我相认?
可那女子似是早有默契,指尖一缕真气始终封着他喉间声音,只以眼神示意他:莫急,莫言,此刻还不是时候。
远处,虞家大军已退入莽山烟岚深处,只余满地尸骸与狼藉;近处,数万白莲教徒依旧白衣白帽,静立山野之间,如一片沉默的白色海洋。
他们不再狂呼,只静静等待着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无生老母下一步法旨。
唐门弟子忙着救治伤员,霍昭七人瘫坐调息,月兰朵雅与李圣经各据一方、暗自较劲,唐棠黯然神伤,唐森强撑着调度大局……
而那白衣女子,却在这万众瞩目之下,依旧保持着那个按肩疗伤的姿势,如一幅凝固的画。
风过莽山,残龙卧渊外古柏萧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