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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种——依赖!”
叶寒笙声音陡然转沉:
“换言之,这水龙珠,这地脉灵气,虽能治人,却也能囚人!”
“日后他须得常居这龙脉旺盛之地,或时刻携珠在身,方能保得损伤不复发;一旦离了地脉,离了珠子,那暗伤便会尽数爆发,较之今日,只怕更要惨烈十倍!”
“这不是治本,这是——将他囚于地脉,囚于外物!”
李圣经闻言,心头猛地一凛。
那地底使团之事,除了她贴身的几名死士,无人知晓。可无生老母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白莲教的眼线,早已渗入了她复夏会。
在此之前,李圣经并未真正将无生老母当作对手。
在她眼中,这不过是个靠装神弄鬼聚拢愚民、以信仰之名行蛊惑之实的教主。
可此刻——
她忽然发现自己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李圣经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桩旧事。
她曾趁他受伤昏沉,以秘术洗去了他的记忆,令他误以为自己名叫“甄志丙”!
直至如今,尹志平对外所用的假名,依旧是“甄志丙”!
后来,二人共探地下暗河古墓,那一番同生共死,好不容易才将二人之间因“甄志丙”一事而生的隔阂,渐渐融化,两颗心好不容易才靠近了一些。
可今夜——
被叶寒笙“水龙珠依赖”这一说,
李圣经忽然觉得一阵心慌。
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尹志平。可她知道,此刻榻上那个男人脸上的神色,一定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看。
水龙珠会让他产生依赖——这话纵然只是叶寒笙的推测,可“依赖”二字,偏偏是尹志平此生最恨的。
他一生最怕受制于人。
更何况——
“甄志丙”三个字,是她亲手种下的刺。
两件事叠在一处,任谁听来,都是一个意思——她李圣经,从头到尾,都只想将他独占,都只想让他成为她的附庸。
李圣经暗自咬牙,心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悔意——不该与叶寒笙这般斗的。
可不知为何,她一见到这个白衣女子,心底便生出一种几乎令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危机感。那危机感尖锐而猛烈,远比面对小龙女时更甚。
或许,是因为小龙女终究只是江湖中人,她李圣经自认无论在智谋、手段还是家世上,都胜过一筹。可眼前这个叶寒笙——她是无生老母,是白莲教主,是数万信徒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。
她们是同一类人。
高高在上,掌控一切,不择手段。
叶寒笙又怎会不明白——曾经的她,青春明媚,笑起来如春风拂面,在蔡州城的阳光下,在沼泽木屋的篝火旁,那个少女会揪着他的衣角唤一声“龙大哥”,会跟他斗嘴斗到脸颊鼓鼓,会在他受伤时偷偷红了眼眶却倔强地别过头去。
可现在的她,面纱遮面,白衣胜雪,周身是数万信徒的愿力环绕,是千万人仰望的神坛。
这样的她,本就谈不上讨喜。
可偏偏,李圣经实在太过咄咄逼人。
她若不反击,心头那道坎便过不去。
可斗到这一步——继续在尹志平面前这般斗下去,非但分不出胜负,反而会将尹志平心中那点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信任与温情,消磨得干干净净!
静室之中的烛火,“噼啪”一声,爆出一朵极大的灯花,旋即又暗了下去。
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,李圣经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她那张清冷如霜、因愤怒与羞惭而微微泛红的玉脸之上,竟缓缓绽开了一抹笑意。
她端起石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,素手轻抚盏沿,仿佛方才那场刀光剑影的争执,从未发生过一般。
她抬眸,望向叶寒笙,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:
“叶姐姐。”
“今夜月色如洗,清辉满庭。莽山夜阑,竹影扶疏,实乃难得之良辰。”
“妹妹心中方才郁结,言语多有冒犯,还望姐姐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她微微一顿,放下茶盏,站起身来,玄衣如墨,身形亭亭,在烛光下宛如一株傲立霜雪的墨兰:
“妹妹欲邀姐姐出去走走,赏一赏这莽山月色,不知姐姐,肯否赏光?”
此言一出,尹志平躺在榻上,心头猛地一跳,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!
他听得明明白白!
李圣经口中说的是“赏月”,是“走走”,是“散心”!
可她那双眸子深处,那一抹冷冽如刀、战意如火的寒芒,却瞒不过与她同生共死、知她甚深的尹志平!
她是要与叶寒笙打一场!
借“赏月”之名,行“较技”之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