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喝一声,斧势更疾三分,欲以泰山压顶之势,将这老朽连人带马劈碎——
就在徐质巨斧高举、气势攀至巅峰的刹那,他迎上了赵云的目光。
那不是垂老者的浑浊,也不是寻常武将的凛冽杀意。
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平静。
龙有逆鳞,触之则怒。
电光石火间,赵云动了。
银枪不格不挡,只轻轻一颤。这轻颤,非是无力,是将周身磅礴力道与胸中滔天怒意拧成一股、凝于枪尖的极致控制!
枪尖如灵蛇吐信,又似惊雷乍破云层,精准无比地点在斧柄与斧头连接处的三寸之地。
那里,正是徐质旧力已发、新力未生,也是其狂傲心神与磅礴斧势中,因轻敌而暴露的唯一、也是最细微的破绽!
“叮!”
一声清鸣,似玉磬轻击,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与金铁之声。
徐质只觉掌心一麻,一股冰冷、尖锐、不容抗拒的力量自斧柄传来,重逾八十斤的开山巨斧竟不受控制地向上荡起!
中门大开。
赵云的怒意,在此刻化为第二枪。
这一枪,无声无息。
唯快。
快到超越了徐质视觉的捕捉,快到他脑海中“不妙”的念头才刚刚升起,身体却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。
唯有那缕凝聚着寒潭怒火的银光,已没入胸膛。
“噗——”
护心镜如纸糊般洞穿。徐质低头,怔怔看着透胸而过的枪尖,脸上写满难以置信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剧痛与冰冷已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力气与意识,只有滚烫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喉头涌出。
原来……斧重固然可破千军……
原来……快,才是武道的极致……
而怒,是让快臻至巅峰的薪火……
赵云手腕一拧,枪尖在徐质体内极轻微地一颤,瞬间震碎了最后生机,随即抽枪。
徐质庞大的身躯晃了晃,眼中最后一丝狂傲光彩彻底熄灭,连人带斧轰然坠马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汉水北风呼啸而过,卷起沙场上弥漫的血腥气。
从赵云出城,到徐质毙命,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。
赵云勒马,照夜玉狮子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清越长嘶。他横枪立马,目光如电,缓缓扫过魏军阵前。
凡是被那目光触及的魏卒,无不心胆俱寒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手中兵刃几乎握持不住。
傅肜、廖化怔在当场,直到赵云清冷的声音传来,才恍然回神:
“收兵回城。”
“诺……诺!”二人急令退兵。蜀军阵型不乱,旌旗严整,缓缓退入城中,城门轰然关闭。
魏军阵前,邓艾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当他再睁眼时,脸上已无丝毫波澜:“弓弩齐射,掩护收兵。各营严守阵地,擅自出战者——斩。”
箭雨覆盖战场,阻住了想要趁势掩杀的蜀军。北门轰然关闭。
城下,邓艾亲自策马至徐质尸身旁。他下马,单膝跪地,为徐质合上怒睁的双目。那柄开山巨斧倒在一旁,斧刃上还沾着蜀军的血。
“徐将军不听军令,致有此败。”邓艾声音平静却传遍三军,“然其终是为国战死,勇烈可嘉。传令:以将军礼厚葬,抚恤加倍。此斧……随葬。”
他又起身,望向襄阳城头那杆“赵”字大旗,朗声道:“三军当谨记今日!自今往后,再有违令轻敌者——立斩!”
魏军将士无不凛然。徐质那般天神般的勇力,竟接不住赵云一枪,这震撼远比任何军令都更刻骨铭心。
三日后,陈泰率五千援军抵营。邓艾犒赏三军,并破格提拔今日作战中沉稳有功的士卒。
中军帐内,邓艾指着沙盘道:“襄阳有赵云在,不可力取。从今日起,深沟高垒,四面合围。汉水上下游各设水寨,我要让此城水泄不通!”
魏军工事开始昼夜赶筑。壕沟深达两丈,栅墙高逾三丈,鹿砦里三层外三层。汉水之上,艨艟斗舰往来如梭,任何试图接近襄阳的船只都会被截停搜查。
城头,赵云望着城外铁桶般的包围,银枪拄地,久久不语。
“子龙将军,”傅肜肩裹伤布,愧道,“末将等无能……”
“非你等之过。”赵云摇头,“徐质乃万人敌,你二人能战至二十五合,已属难得。倒是邓艾……”他望向魏营中那面稳如泰山的旗帜,“围而不攻,断绝粮道。此人用兵,已得兵法精髓。”
廖化忧道:“城中存粮虽足,但长此以往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赵云转身,“大将军的援军,该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