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淮面色铁青,亲自披甲持刀,率亲卫营顶到了最前线。
“退后者斩!大魏男儿,宁可战死,不可后退一步!”
主帅拼命,魏军士卒也红了眼,双方在最核心的十字街口展开了最残酷的肉搏。尸体层层堆积,鲜血漫过脚踝。
就在这决定胜负的关头——
一支从混乱战场中射来的流矢,穿透了望楼残破的木栏,狠狠钉进了庞正的左肩!
铁质箭簇撕裂皮肉,卡在肩胛骨上,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半边战袍。
“大将军中箭了!”
左右亲卫惊呼着要上前救护。庞正却猛地抬手制止,他脸色瞬间苍白,额头冷汗涔涔,牙关紧咬,竟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肩头兀自颤动的箭杆,再抬头时,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平静。
“慌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因剧痛而微微发颤,却清晰传入每一个护卫耳中,“区区一箭,何足道哉。”
在众目睽睽之下,他伸出右手,握住了那支箭杆。
“大将军不可!强行拔箭恐伤筋骨!”医官急呼。
庞正恍若未闻。他深吸一口气,手臂猛然发力——
“噗嗤!”
箭簇带着血肉被硬生生拔出!鲜血如泉涌出,他却将染血的箭矢高高举起,向着下方浴血奋战的蜀军将士,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:
“大汉将士——!庞某与尔等——同在此地——!”
声音如惊雷炸响,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与金铁交鸣。
那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。
所有蜀军将士都看见了——他们的主帅,肩插利箭,血染征袍,却依然挺立在最前沿的帅旗之下,将带血的箭矢举向天空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,从每个士卒胸腔中奔涌而出,直冲头顶。
“大将军——!!!”
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,紧接着,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席卷了整个战场:
“死战——!死战——!死战——!”
原本已臻极限的士气,竟再度突破!蜀军爆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斗力,他们不顾伤亡,不计代价,如狂涛怒浪般一波接一波猛冲魏军防线。
郭淮亲眼目睹了这一幕。他看着那面在血与火中屹立不倒的汉军帅旗,看着如疯如魔的蜀军将士,终于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“传令…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各营交替掩护,撤出函谷关,东退三十里,至崤山隘口重整。”
“将军!”副将急道,“邓艾将军援军将至,我军尚可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郭淮睁开眼,望向那面帅旗,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敬佩,“庞士才以身为饵,激三军死志……此战,已不可为。撤!”
魏军撤退的号角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凄厉地响起。
当第一缕晨光照亮函谷关破碎的城垣时,“汉”字大旗,终于插上了关楼最高处。
庞正缓缓坐倒在望楼废墟中,医官手忙脚乱地为他止血包扎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却望向东方——那里,朝阳正挣脱地平线,将万丈金光洒向中原大地。
函谷关,破了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邓艾的三万援军,已近在咫尺。
而在洛阳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司马懿手中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