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236年春

正月初六，襄阳北郊

关羽立马汉水之畔，身后两万蜀汉锐士静默如林。他的目光越过江面，远远望向北岸宛城，南阳治所，中原南大门。

“父亲，斥候已探明。”关平策马上前，压低声音，“宛城守将夏侯玄、夏侯霸，麾下兵力约一万八千，其中骑兵三千。城内存粮足支半年，滚木礌石堆积如山，显是早有准备。”

关羽抚髯不语。三日前庞正的密令言犹在耳：“司马篡权在即，宛城必乱。待变而发，可事半功倍。”

周仓瓮声道：“君侯，大将军既言宛城将有内乱，我等何不暂缓进军，待其自乱？”

“司马懿是否篡权，是他曹魏家事。他反与不反，与我取宛城何干？”

他转头看向关平：“平儿，你信庞大将军之言？”

关平沉吟片刻：“庞大将军自出山以来，北取关凉，东退吴魏，算无遗策。他既如此笃定……”

“便是算无遗策，也有失算之时。”关羽打断，马鞭北指，“宛城之坚，天下皆知。然我关云长破城，何须仰仗敌国内乱？

纵使夏侯兄弟铁板一块，某掌中青龙刀、麾下荆襄精锐，一月之内，必克此城！”

他声如金铁，在江风中回荡：

“渡河！某要让天下人知道——汉旗所至，纵是铜墙铁壁，亦要化为齑粉！”

正月初七凌晨，两万蜀军强渡汉水。

关羽用兵，向来如山崩海啸。渡河后不待休整，即刻分兵三路：关平率六千锐士直扑东门，周仓领五千兵马佯攻西门，自率九千主力压向北门——独留南门不围。

“此为何故？”有偏将不解。

“南门背靠伏牛山余脉，道路崎岖。”关羽淡淡道，“若守军欲逃，必走此门。逃兵溃卒，最易动摇军心。”

围城当日，蜀军便在城外三百步处开始挖掘壕沟、树立栅栏。同时，二十架轻型霹雳车昼夜不息向城头抛射石弹——不求破墙，但求震慑。

更狠的是夜袭。每晚子时，蜀军必擂鼓吹号，做出攻城态势。待守军悉数登城戒备，却又偃旗息鼓。如此反复，不过三日，城中守军已是人困马乏。

正月十一，宛城外

一骑快马自西北方向疯一般冲入大营。马上骑士滚鞍下马时，几乎力竭倒地，却仍高举那卷染血的帛书：

“君侯！急报——高平陵之变！曹爽及其党羽五千余人……尽被司马懿诛灭三族！”

帐中空气骤然凝固。

关羽一把夺过密报，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：“……族诛……五千余口……血染东市……婴孩不免……”

他持信的手，微微颤抖。

“五千……”他喃喃重复，丹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，“司马懿……竟狠毒至此？”

关平上前，声音发涩：“父亲……庞大将军他……”

关羽缓缓坐回主位，将密报轻轻放在案上。良久，他才抬起头，眼中再无半分傲色，只有深沉的震惊与恍然。

“是关某……错了。”

同日，宛城将军府。

夏侯玄盯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报，脸色铁青。蜀军围城多日，攻势如绵绵阴雨，虽不猛烈，却让全军紧绷的弦越拉越紧。

“兄长，”夏侯霸推门而入，压低声音，“城中流言愈演愈烈，言洛阳生变，曹大将军已被囚禁……”

“住口！”夏侯玄拍案而起，“此必是蜀军诡计！传令：再敢散播流言者，斩！”

话音未落，亲兵急冲而入，呈上两封密信。

第一封来自洛阳故交，只有八字：“爽已族诛，速谋退路。”

夏侯玄持信的手一颤。他猛地看向叔父，夏侯霸眼中满是同样的惊骇。

“还有一封。”亲兵呈上另一卷帛书——竟是司马懿以“录尚书事、太尉”名义发来的手令：

“闻蜀寇犯境，将军苦守，忠勇可嘉。洛阳初定，已敕令许都、陈留兵马，由征南将军王昶节制，克日西进赴援。然大军集结、粮械转运需时，王昶军需先至叶县整备，方可全力西进。

着平北将军夏侯玄、夏侯霸固守宛城，待王昶军至，内外夹击，必破关羽。社稷安危，系于二卿，勉之！”

夏侯玄将两封信并排放置，手指死死按在地图上“叶县”的位置。

“许都、陈留兵马……集结整备……”他声音嘶哑，“王昶从中原腹地调兵，集结、开拔、至叶县整顿，再西进至此……等他到来，至少是十五日之后。”

夏侯霸急道：“侄儿，我军粮草虽足，但关羽日夜袭扰，军心已疲！能否再守十五日？”

“守不住也要守！”夏侯玄猛然起身，眼中燃起决绝之火，“我夏侯氏世受国恩，今日岂能因私废公，弃城而走？

传令全城——征集青壮，加固城防，准备死战！告诉将士们，王昶将军统率中原精锐已在路上，坚守待援，方是生路！”

正月十二，宛城街巷。

夏侯玄一身戎装，登上北门城楼。城下蜀军营垒连绵，旌旗如林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对聚集而来的城中父老与将士高声道：

“诸位父老、将士！蜀寇犯境，欲夺我家园！朝廷已派王昶将军统率许都、陈留精锐来救，不日即至！我夏侯玄在此立誓——必与宛城共存亡，与诸位同生死！”

百姓沉默。有人眼中燃起希望，更多人却是麻木与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