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236年夏
合肥城外,吴军大营。
孙权站在了望塔上,望着那座已围困月余的坚城。合肥城头,“满”字大旗依然飘扬,满宠虽已年老,但守城之法老辣沉稳,吴军数次猛攻皆被击退。
“陛下,军中疫病已蔓延至三营。”诸葛恪登上塔楼,面色凝重,“昨日新增发热者三百余人,今日恐更多。军医说,若再不疏散隔离,恐成大疫。”
孙权眉头紧锁:“合肥城破在即,此时退兵……”
“陛下请看。”诸葛恪指向合肥城墙,“满宠此人,守城之能天下皆知。我军攻城几十次,死伤惨重,而城未破一寸。如今军中又生瘟疫,将士疲惫,士气已衰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且据探马来报,蜀汉已围宜阳,兵锋直指洛阳。中原大战,胜负将分。此时我军若在合肥耗尽精锐,即便破城,又如何与胜者相争?”
孙权沉默良久。他想起逍遥津之战,想起那些因为冒进而付出的惨痛代价。
“报——!”
传令兵疾奔而来,呈上两份急报。
第一份来自北面:“魏太傅司马懿已引匈奴、乌丸、鲜卑三部胡骑南下,总数五万余骑。胡骑不日将南下,北疆震动!”
第二份来自建业,是太子太傅亲笔:“太子殿下昨日狩猎,马惊坠地,伤势危重,急请陛下回銮!”
孙权手一颤,帛书险些落地。
三日后,快马再至。
太子孙登,伤重不治,死于建业东宫。
孙权闻讯,当场晕厥。醒来时,老泪纵横:“朕之麒麟儿……天不假年啊……”
孙登仁孝聪慧,深得民心,是孙权心中最完美的继承人。他的突然离世,不仅是个人的悲痛,更动摇了东吴未来的国本。
诸葛恪侍立榻前,待孙权情绪稍平,才低声道:“陛下,国不可一日无储君。且中原局势剧变,我军需早做决断。”
孙权擦去眼泪,眼中渐渐恢复帝王应有的冷静。他走到舆图前,看着中原那片广袤土地,忽然笑了,笑声苍凉:
“司马懿……好一个司马仲达。洛水之誓犹在耳边,今日竟引胡人南下。此等行径,与董卓何异?”
他转头看向诸葛恪:“元逊,你说陆伯言在江陵,围城几月而不克,是真的攻不下,还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但意思已明。
诸葛恪心中一凛:“陛下是说,陆都督他……”
“陆逊掌江东兵权十余年,深得军心。”孙权淡淡道,“昔日有周瑜,后有鲁肃、吕蒙,皆英年早逝。唯陆伯言,最为长寿。”
他想起那些密报:陆逊在军中威望日隆,其子陆抗虽年少,已常随军历练,军中皆知其名;其侄陆凯在朝中任职,人脉深广,渐露头角。陆氏一门,在江东的根基越来越深。
更想起司马懿——也是三朝老臣,也是深得军心,也是儿子掌兵权……
“陛下,陆都督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!”诸葛恪急忙道。
“朕知道。”孙权摆摆手,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。传旨:令陆逊撤江陵之围,守好荆南四郡、江夏、江东即可。告诉他,合肥疫病,朕要处理太子后事,北伐之事……容后再议。”
“那增兵的请求……”
“压下。”孙权眼中闪过冷光,“江陵若能破,四万兵足矣。若不能破……增兵何益?”
江陵城外,吴军大营。
陆逊接到撤军令时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陛下要撤军?”他反复看了三遍诏书,“江陵已被围两月,城中粮草将尽,黄权已是强弩之末。此时撤军,前功尽弃啊!”
诸葛融低声道:“都督,诏书中说合肥疫病,陛下要回去处理太子丧事。但……恐怕不止于此。”
“你是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