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突然薨逝,国本动摇。陛下此时最关心的,恐怕不是开疆拓土,而是朝局稳定。”诸葛融说得含蓄,“且近日朝中有流言,说都督在军中威望过高……”
陆逊浑身一震。
他想起父亲陆绩临终前的叮嘱:“我陆氏本是吴郡大族,又掌兵权,最易遭忌。你在外为将,当常怀谨慎,功成身退。”
也想起孙权这些年的变化——那个曾经意气风发、信任臣下的吴侯,如今越来越像他的兄长孙策临终前所说的“善守成而多疑”。
“报——!洛阳密报!”
东吴的密探送来最新情报:司马懿引胡人南下,中原民怨沸腾;蜀汉围宜阳,庞正、诸葛亮兵临城下;并州方向,王平、魏延已率军北上阻击鲜卑……
陆逊看完,长叹一声:“天下将变啊。”
他走到帐外,望着江陵城头那面虽残破却依旧挺立的“汉”字大旗。城中,黄权正在做最后抵抗,但陆逊知道,只要再围月余,江陵必破。
可现在……
“传令各营。”陆逊终于开口,“三日后,撤军。”
“都督!”诸将皆惊,“此时撤军,岂不可惜?”
“陛下有旨,岂能不遵?”陆逊淡淡道,“且中原局势已变。司马懿引胡人南下,失尽人心。蜀汉若胜,下一个目标便是江东。我们需保存实力,以图将来。”
他心中还有半句话没说:若再不撤,恐怕陛下就不只是下诏了。
不久后,孙权率军从合肥撤退。
撤退井然有序,诸葛恪断后,设下多处疑兵,满宠虽察觉,但城中兵少,不敢追击。
回师途中,孙权接到陆逊已从江陵撤军的奏报,微微点头:“伯言知进退。”
但当他看到陆逊在奏报中详细分析中原局势,建议“联蜀抗魏,共驱胡虏”时,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“联蜀?”孙权冷笑,“庞正、诸葛亮志在天下,岂会容我江东偏安?今日联蜀,明日便成蜀臣。”
侍中胡综小心翼翼道:“陛下,蜀汉如今势大,若真克复洛阳,一统中原,届时江东独木难支啊。”
“所以不能让蜀汉赢得太轻松。”孙权眼中闪过算计,“传令给诸葛恪:让他暗中联络匈奴、乌丸,许以重利,让他们在并州拖住蜀军。”
“陛下要助胡人?”
“不是助胡人,是让蜀汉和胡人两败俱伤。”孙权淡淡道。
他望向车窗外,江南的山水在夏日的阳光下格外明丽,但他的心却沉在阴影里。
太子死了,继承人要重新选。
陆逊权势太大,要慢慢削弱。
蜀汉势大,要设法制衡。
胡人南下,要利用也要防备。
这盘棋,越来越复杂了。
江陵
黄权站在城头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围城两月的吴军,正在有条不紊地撤退。营寨拆除,辎重装车,陆逊的大旗已在向南移动。
“将军,会不会是诈?”句扶疑惑道。
黄权仔细观察良久,摇头:“是真撤。看那阵势,估计有大事发生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:“难道是……中原有变?”
三日后,天罗司密报送至:孙权因合肥疫病、太子孙登突然去世,已下令全线撤军。陆逊奉旨退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