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236年冬
吴宫大殿自洛阳光复、蜀汉还都的消息传来,这里的气氛便一日凝重过一日。
孙权面前摊开的,是来自北方邺城的密信,以及贾充低声禀报的、更为详尽的情报。
“……蜀军攻陷洛阳,非止一城一地之失。”贾充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直指要害,“
其破城之法,借天时用洛水水攻,辅以金银收买人心。庞正用兵,已不拘泥战阵,诸葛亮谋国,更兼操弄经济舆情。此二人联手,所图者,绝非偏安一隅。”
他观察着孙权的神色,继续道:“今其挟克复旧都之威,定都洛阳,以‘汉室正统’号令天下。中原士庶,久乱思定,见汉旗复立,岂不景从?
假以时日,待其梳理内政,充实府库,练就新军……陛下试想,届时一个统一了中原、兵精粮足、又握有大义名分的强汉,其目光所向,会是偏居河北一隅的司马氏,还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昭然若揭。
孙权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贾充的话,像针一样刺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。
他想起父兄创业的艰难,想起赤壁的辉煌,想起荆州反复争夺的惨烈。如今,平衡已被彻底打破,天平的一端,压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、恐怖的重量。
“司马太傅……有何高见?”孙权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。
贾充精神一振,知道关键来了:“太傅之意,蜀汉新得中原,看似庞大,实则消化不良。
其内,新附郡县需安抚,骄兵悍将需赏赐,残破都城需重建,百废待兴,处处需钱粮人力,此其虚也。其外,北有太傅虎视于邙山,南有陛下雄踞于江东,此其危也。”
他向前微倾身体,压低声音:“太傅愿与陛下结盟,东西并举,共击强汉!约定于来年江淮解冻、春耕之后,
太傅亲提河北精锐,出井陉,下河内,猛攻虎牢关,威胁洛阳侧翼,同时分兵袭扰许昌、宛城,令其中原震动!届时,蜀汉主力必被牵制于中原。”
“而陛下,”贾充目光炯炯地看着孙权,“则可乘此良机,尽起江东精锐,水陆并进。陆军再攻江陵、襄阳,水军溯江而上,甚至做出西进巫峡之态!
蜀汉南线兵力本已捉襟见肘,必难抵挡。此乃千载难逢之机!”
他再次祭出司马懿许诺的重利:“太傅有言,若此战功成,则大江之南,荆州、交州,凡日光所照之吴土,皆奉陛下为主;
大河以北,太傅愿与陛下划河而治,约为兄弟之国,永不相侵!共分蜀汉之土,同享太平之业!”
共分蜀汉!划河而治!
这八个字,在孙权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。这诱惑太大了,大到几乎让他瞬间心动。
但他毕竟是统治江东数十年的雄主,强行压住激荡的心绪,沉声道:“司马公好意,朕心领之。
然,联兵伐蜀,非口舌之盟可定。蜀汉新胜,锐气正盛,我军连年征战,荆州之役损耗颇巨,仓促再起大军,钱粮军械,何以为继?”
这确实是东吴眼下最现实的难题。打,是想打,也怕不打将来更糟,但家底快打空了。
就在这时,一直侍立在旁吕壹忽然阴恻恻地开口:“陛下,军资之匮乏,或有一法可速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