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讲。”
“可效仿昔日王莽‘大泉五十’之故智,铸‘大泉当千’钱!”吕壹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,“以一当千,则府库铜料顷刻化为十倍、百倍之资财!
以此新钱,向民间强行收购粮米、布帛、船只、乃至工匠劳役,则军需物资,瞬息可集!待战事得胜,掠得蜀汉府库充实,再行回收改铸,平稳物价即可。”
此言一出,密室中安静了一瞬。大泉当千?这是赤裸裸的通货膨胀,掠夺民间财富!在场顾雍、吾粲等人,闻言脸色都是一变。
吾粲颤巍巍起身:“陛下!此法断不可行!王莽改制,货币混乱,物价腾跃,百姓破产,乃其速亡之因也!今若行此恶政,不需蜀汉来攻,江东自溃矣!民心一失,万事皆休!”
顾雍也急道:“吕校尉此言,实乃饮鸩止渴!大战在即,正需稳固内部,安定民心。岂能如此盘剥百姓,自毁根基?”
吕壹却反驳道:“吾公、顾公岂不闻‘事急从权’?今蜀汉势大,已成心腹之患,若不能趁其立足未稳而击之,待其羽翼丰满,则江东危如累卵!
届时,莫说财富,社稷宗庙恐亦不保!以一时之痛,换万世之安,孰轻孰重?且此法只行于战时,非常制也。待击败蜀汉,尽得其库藏,足以补偿百姓,稳定钱法。”
贾充也适时煽风点火:“吕校尉之言,虽显急切,却不失为务实之策。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。
司马太傅在河北,亦在整顿财政,汰弱留强,集中资源以备大战。两国既盟,当同心协力,各尽所能。陛下雄才大略,必能权衡利弊。”
孙权的手指敲击得更快了。吾粲、顾雍的顾虑他懂,那是长治久安之道。但吕壹和贾充描绘的“现实”与“危机”,更让他脊背发凉。
蜀汉庞正、诸葛亮的手段他已经见识了,绝不会给他慢慢积累、徐图恢复的时间。或许……真的需要行险一搏?
他的目光扫过沉默的陆逊,陆逊眉头紧锁,显然对“大泉当千”和仓促联魏攻蜀都持保留态度,但面对如此局势,他也难有万全之策。
终于,孙权停下了敲击,眼中闪过决断:“吾公、顾公老成谋国,所言乃金玉良言。然今之势,确如吕壹、贾先生所言,已非寻常时日。蜀汉不抑,江东难安。”
他看向贾充:“请回复司马太傅,朕……同意盟约。来年春,依约并举。我江东必起大军,西向争衡!”
他又看向吕壹,语气森然:“铸‘大泉当千’之事,交由你秘密督办。务求迅速,务必隐蔽初期,待物资征集大半,再行公布。同时,加征商税、渔税,动用皇室私库,尽一切可能,为大战聚敛资源!”
“至于江陵、襄阳……”孙权目光投向西方,“伯言,整军备战之事,仍由你全权负责。开春之后,朕要看到一支能战的江东大军!”
陆逊心中暗叹,知道已无法挽回,只得肃然领命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贾充大喜,深深一揖:“陛下英明!如此,东西合力,强汉可破!太傅还有一言,望陛下斟酌:蜀汉内部,非铁板一块。
其新附将领、不得志之中层,乃至因赏罚不均而生怨者,皆可为我所用。太傅已遣人携重金暗中联络,若陛下能在南线配合,许以高官厚禄,或可收奇效。”
孙权点头:“朕知晓了。具体事宜,可再详议。”
密室中的决策,在寒冬的夜色中悄然达成。
而在邺城与建业的暗流之下,司马懿的另外一批使者,携带着沉甸甸的金珠和空头许诺的官爵,正秘密渗透向洛阳、许昌、宛城乃至长安。他们的目标,是那些在蜀汉急剧扩张中,可能产生裂痕的地方。
这个冬天,对于刚刚还都洛阳、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大汉朝廷而言,格外寒冷,也潜藏着前所未有的杀机。
庞正与诸葛亮在南宫偏殿眺望的夜色里,除了历史的星光,是否也嗅到了这来自南北两岸的凛冽阴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