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的时间，对于帝都星的某些虫来说，比三个世纪还要漫长。
旧贵族们像是被投入了滚油锅的虫，拼命挣扎，却只能发出滋滋的，绝望的声响。他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，试图联系上议会的其他成员，希望能联合抵制这场荒唐的“听证会”。
然而，电话拨过去，对面要么是无法接通的忙音，要么就是支支吾吾的推诿。往日里称兄道弟的盟友，此刻都成了缩进壳里的甲虫，生怕沾上一点麻烦。
巴赫侯爵的雄子，那位B级雄虫，几乎砸光了自己府邸里所有能搬动的东西。
他红着眼睛，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，对着自己的雄父咆哮：“雄保会呢？雄保会那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！他们就眼睁睁看着皇室这么羞辱我们这些贵族吗？”
他的雄父，那个向来一不可一世的雄虫，此刻已经变了脸色：“我……我联系不上会长了。”
“亚德里恩副会长说，菲利会长已经进入了深度休眠疗养，雄保会所有事物暂时交给他处理，菲利会长谁也不见。”
“屁的休眠疗养！”菲利普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矮桌，“他就是怕了！他怕伊兰塞尔，怕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顾瑜！”
“亚德里恩，他顶个屁用，帝国但凡有眼睛的都知道，他和伊兰塞尔想我就穿一条裤子的！”
他们不是没想过用舆论反击。可他们之前雇佣的水军，在科学院那篇堪称天书的论文和皇室那则不讲道理的公告面前，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灯笼。
任何试图为他们辩解的声音，都会在瞬间被星网民众的口水淹没。
“怎么？这就怕了？之前叫嚣着要为底层军雌谋福利的时候，那股子大义凛然的劲儿哪去了？”
“就是，自己提出的方案，自己家的虫先上，这叫以身作则，是高尚品德的体现啊！我们应该为议员阁下们的无私奉献鼓掌！”
“我已经搬好小板凳，坐等三天后的直播了。不知道会是哪位幸运的贵族雌虫，能成为这项伟大技术的第一位受益者呢？”
这些把他架到火上烤的评论，看得菲利普几乎要呕出血来。他想不通，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？
他们明明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，明明是为了整个帝国的未来着想，为什么最后，却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丑？
绝望之下，有虫提议，干脆称病不去参加听证会。
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否决了。不去？那不是等于告诉全帝国的虫，他们心虚了，他们之前说的一切都是屁话。到时候，皇室和军部有的是办法让他们“体面”地出现在会场。
就在旧贵族们焦头烂额，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，翠竹轩里却是一片岁月静好。
顾瑜正趴在沙发上，面前的光幕上是一张琳琅满目的菜单。“饕餮”尽职尽责地在一旁，用机械臂指着其中一道菜进行讲解。
“根据您未来三天的观影需求和预期情绪波动，‘饕餮’为您推荐以下‘看戏套餐’。主菜：香烤深海龙虾配柠檬黄油汁。这道菜色泽鲜艳，口感丰富，有助于在观看‘打脸’环节时，提升您的愉悦度和食欲。”
“还有这个，”顾瑜指着另一张图片，“这个叫‘瓜田锦簇’的果盘不错，各种瓜都来一点，要切成小块，方便投喂。”
伊兰塞尔从书房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杯刚榨好的果汁。他坐到顾瑜身边，很自然地将他捞进怀里，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。
“军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。”伊兰塞尔的声音低沉平稳，仿佛外面那些风雨都与这里无关。
“听证会当天的安保，由第一军团直属卫队负责。所有进入会场的虫员，都必须经过三重身份验证和安全扫描。任何试图扰乱秩序的行为，都将被视为对帝国议会的袭击，可当场击毙。”
“这么狠？”顾瑜喝了一口果汁，咂咂嘴，“我还以为你会给他们一个在地上打滚撒泼的机会呢。”
“没必要让那些污秽的表演，脏了您的眼睛。”伊兰塞尔说得理所当然。他低头，亲了亲顾瑜的发顶，金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。
顾瑜心里甜滋滋的，他扭了扭身子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，把玩着伊兰塞尔垂在胸前的一缕银发。“对了，砚书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？那个‘最优匹配算法’，别到时候掉链子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伊兰塞尔回答，“沈砚书阁下刚刚发来了最终版的测试程序。‘1号’已经进行过上亿次的模拟运行，程序的稳定性和……倾向性，都非常完美。”
伊兰塞尔在说到“倾向性”这个词的时候，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微妙的笑意。
顾瑜立刻就懂了。沈砚书那个家伙，肯定在里面加了不少“私货”。
“至于那个‘广域信息素增幅共鸣仪’，”伊兰塞尔继续说，“原型机已经制造出来了。陛下特批，从国库里调拨了三块最顶级的能量晶石作为核心能源。
按照沈砚书阁下的理论数据，那台仪器一旦全力启动，被选中雄虫的信息素，大概能覆盖大半个会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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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这感觉，怎么那么像个行走的巨型猫薄荷？幸好试验品不是他。
“这种大杀器，亏他能搞出来，想想就可怕，这东西最好别来沾我边！”他果断摇头，“我只想要你，对其他虫没兴趣。”
伊兰塞尔眼中的笑意更深了。他喜欢雄主这种不经意间的情话，总能让他感到无比开心。
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，一半是火一半是水的氛围中，来到了听证会当天。
这一天，无数虫民蹲守在官网公告的直播间，等待着这场世纪大戏的开幕。帝国议会大厦外，更是被各路媒体和围观群众围得水泄不通。
菲利普等一众旧贵族议员，脸色惨白地走下悬浮车。
他们穿着最华丽的礼服，试图维持着最后的体面，但在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期待目光中，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群即将被送上祭台的牲畜。
议会大厅内，气氛庄严肃穆。穹顶之上，是象征着帝国荣耀的星辰徽章。皇帝乔伊斯没有亲临现场，但他派来了自己的首席秘书官，这足以代表皇室的态度。
军方的席位上，除了伊兰塞尔，还坐着好几位军团的最高将领，他们面无表情，却自带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听证会的主席，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中间派议员。他板着一张脸，宣布听证会正式开始。
首先，由提案方代表，巴赫侯爵，上台陈述他们的提案。
这位曾经在议会里叱咤风云的老贵族，此刻声音干涩，眼神躲闪。他照着稿子，磕磕巴巴地念着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，什么“为了帝国的未来”，什么“为了底层军雌的福祉”，这些话在今天这个场合说出来，显得无比讽刺。
台下没有掌声，只有一片死寂。
好不容易念完，巴赫侯爵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接着，主席宣布，有请帝国科学院研究员，沈砚书阁下，上台介绍他的最新研究成果。
在万众瞩目之下，沈砚书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研究员制服，从容地走上了发言台。
他深蓝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，浅棕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全场，最后，在那十几位提案议员的脸上，停留了零点五秒。
那目光很平淡，没有任何情绪，却让菲利普等人感觉像是被手术刀刮过一样，从心底里泛起一阵寒意。
“各位议员阁下，各位帝国公民。”沈砚书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，也传到了星网的每一个角落，“今天，我将向各位展示的，是‘晨曦计划’的最新延伸项目——‘精神海稳定计划’的核心技术。”
他没有提那份议案，也没有反驳任何观点，而是直接将自己的研究，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，事关帝国未来的战略高度。
接着，他身后巨大的光幕亮起，无数复杂的公式和模型，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“……我们摒弃了传统基因匹配的单一维度，引入了量子纠缠模型，通过对精神海波纹的超高频采样和弦理论分析，构建了一个十二维度的匹配矩阵……”
“……简单来说，这套算法，能够找到理论上与您精神海共鸣度最高的伴侣。这种共鸣，超越了信息素的吸引，超越了基因的本能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契合。”
沈砚书的语速不快，吐字清晰，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，都像是来自另一个文明的语言。在场的议员，包括那些军方将领，有一个算一个，全都听得云里雾里。
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产生一种感觉，虽然听不懂，但莫名觉得很厉害。
“……为了将这项伟大的技术，尽快地应用于实践，我们研发了配套的‘广域信息素增幅共鸣仪’。”沈砚书指向大厅一侧，幕布拉开，一台造型充满了科幻美感的银白色仪器，缓缓升起。
仪器中心，三块巨大的能量晶石，正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光晕。
“这台原型机，可以将A+级雄虫阁下的精神安抚，转化为一种可控的，大范围覆盖的共鸣波。理论上，它可以让一个小型星系的军雌，同时享受到最顶级的精神疏导。”
整个大厅，一片哗然。
哗然之后，是长久的的寂静。
所有虫都被沈砚书描绘出的那个未来给震慑住了。一个小型星系……这是什么概念？这意味着，只要有几位高级雄虫和这台仪器，帝国边境线上最危险的几个战区，军雌精神海暴动的问题，将得到根本性的解决。
这已经不是一项技术了，这是神迹。
之前那些支持旧贵族提案，被“公平”论调蛊惑的虫民，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他们还在纠结于一只雄虫该配给谁，科学院已经把解决方案升级到了星系级别。
格局，这就是格局的差距。
菲利普.巴赫等旧贵族议员，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，那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。他们终于明白了，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。一个用他们无法理解的科学，为他们量身打造的，华丽的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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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亲手将那把名为“民意”和“大义”的刀递了出去，现在，这把刀正悬在他们自己的头顶。
沈砚书看着台下那些精彩纷呈的表情，眸子里，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，属于研究者的狂热和……恶趣味。
“当然，”他话锋一转，“任何伟大的技术，在正式投入使用前，都必须经过严谨的，科学的测试。理论的完美，不代表实践的成功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菲利普等虫的身上。
“为了验证‘精神海共鸣匹配最优算法’的精准性与公平性，我们将在今天，进行首次公开匹配测试。这也是为了回应此前部分议员阁下，对雄虫资源分配公平性的关切。”
来了！
星网直播间里，弹幕瞬间爆炸。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，等待着那最刺激的一刻。
“根据议会公告，本次测试对象，将从联名提案的十三位议员阁下，及其未婚的直系雌性亲属中，随机抽取一位。”主席的声音适时响起，充满了公事公办的威严，“现在，启动随机抽取程序。”
大厅中央的光幕上，十三位议员的名字和照片开始飞速滚动。每一个名字闪过，菲利普的心脏就抽搐一下。他死死地盯着屏幕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