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,回头对着君天碧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那笑容灿烂得能晃花人眼。
“城主您等着!属下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!”
说完,他像一阵风似的,乐颠颠地跑远了。
君天碧站在水榭边,看着甘渊迅速消失在小径尽头的背影,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,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冷凝。
微风拂过水面,带来湿润的凉意。
锦鲤早已吃饱散去,池面恢复平静,倒映着蓝白的天空。
帮闻辛?护着他?
或许有吧。
但更多的......
是为自己。
送去罗刹鬼,截杀越境者,不过是因为闻辛的野心,恰好与她的棋局走向一致。
赤蒙若乱,于她,于尧光,未必是坏事。
为他扫清障碍,是因为他的成功,能为她将来掌控赤蒙、乃至整个神遗之地,铺平更顺畅的道路。
动用尧光的力量,是因为她有这个能力,也因为她需要确保这枚棋子,不会在未发挥作用前就轻易折损。
所以,那些可能威胁到闻辛,进而影响到她布局的明枪暗箭,自然要提前清除。
甘渊的担忧,湛知弦的思虑,花欲燃的算计,还有杜枕溪在北夷的挣扎......
于她而言,都只是这盘棋局上,或轻或重的棋子罢了。
她的温情,她的纵容,她的庇护,从来都是有价的。
或者说......是无心的。
离耳城主府,青鸾殿。
午后的光自菱花窗棂筛落,将满室沉香屑的薄霭映作金粉浮尘。
淡白的烟丝自博山炉顶的孔窍中袅袅逸出,盘旋而上,将一室浮华拢在朦胧里。
宁舒雨正坐在临窗的长案前。
她着一身月白广袖长裙,墨发松松绾了个堕马髻,斜簪一支碧玉蜻蜓步摇,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饰物。
宽大的袖口被她用两根织锦丝带束起,露出一截凝霜皓腕。
她正低头雕琢一块稀世红翡。
那赤色浓艳如凝血,又似裹着一捧将熄未熄的夕照,在她指尖的刻刀下渐渐显露出鸾鸟初翎的轮廓。
她下手很轻,却极稳。
刀刃过处,“沙沙”细响,宛如春蚕食叶,不疾不徐。
碎屑如绯红的粉尘,簌簌落在铺着雪白细绢的案几上,堆积成一小撮惊心动魄的艳色。
殿内另一侧的美人榻上,秦凌羽正斜倚着金线密绣的大引枕。
她身上只穿了件浅杏色的丝质中衣,外罩一件同色薄纱长衫,长发未束,流水般披散在肩头枕畔。
脸色透着重伤初愈后的苍白,唇色也淡,唯独一双眸子亮得惊人,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打磨光滑的兽骨骨牌。
她目光虚虚落在窗外一株探进檐下的海棠上,仿佛北夷那场溃败、兄长身首异处的惨烈、自己肩头犹存隐痛的伤,都不过是戏台上已然落幕的一折,与她再无瓜葛。
两人之间隔着数步距离,也隔着药香未散尽的微苦。
谁也没有开口。
“笃、笃。”
忽而,一阵轻巧的叩击声自紧闭的雕花长窗处传来。
秦凌羽指尖翻飞的骨牌一顿。
宁舒雨雕玉的动作也顿了刹那,刀尖在红翡上留下一个略深的刻痕。
她微微蹙眉,抬起眼。
只见窗棂之外,停驻了一只通体以黄铜与暗木制成的机关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