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枕溪正凝神思考下一步白子的落点,闻言指尖微顿,棋子悬在半空。
目光从棋盘上抬起,闪了闪,看向她。
“城主......可是有话要交代?”
她走得如此干脆,又将十万大军和虞北侯留下......
此刻提起,是有什么未尽之言?
君天碧的视线缓缓从他微微敞开的被衾缝隙处掠过。
那里隐约可见他胸前一道尚未完全褪去血痂的狰狞刀口。
横亘在锁骨下方。
她的目光在那伤疤上停留了一瞬,眸光微沉。
“没什么可交代的。”
她声音依旧平淡,“只是不想......再看到你受伤流血。”
这话说得突兀,也......烫人。
杜枕溪捏着棋子的手一颤,那枚白玉棋子险些从他指间滑落!
不想看到他受伤流血?
这句话......是什么意思?
关心?警告?命令?还是......别的什么?
他一时之间口干舌燥,竟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君天碧随手又落下一子,将他的白子逼入更险的境地。
她其实......也没太多意思。
只是单纯觉得,他这样三天两头、没完没了地受伤下去,实在太浪费她的那滴珍贵精血。
那玩意儿,可不是街边的大白菜。
但杜枕溪不知道她这务实的想法。
杜枕溪垂下眼睫,盯着棋盘上愈发危急的白子,指尖摩挲着棋子光滑的表面。
沉默了片刻,他抬起头,认真地望向君天碧近在咫尺的容颜。
“城主这话,”他声音有些发紧,“是尧光城主,对北夷王所言,还是......”
他顿了顿,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,才继续道:
“君天碧......说予杜枕溪听?”
他想知道,这份“不想看到他受伤”的心情,是出于政治盟友的考量,还是......
有那么一点点,属于“君天碧”对“杜枕溪”的私心?
君天碧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有些古怪,像是觉得他问了句废话。
她拈起一枚黑子,“啪”地一声,横扫一片白子,将他的大龙屠灭。
“有区别吗?”她反问,“不都是你么?”
棋盘上,白子大势已去,败局初露。
杜枕溪怔怔地看着棋盘,又看向她。
不都是你......
这话听着,简单,却偏偏......最容易让人想歪。
在她眼里,北夷王杜枕溪,和杜枕溪这个人,难道真的没有区别?
都是同一个需要被她在意是否受伤的......人。
这意味着她认可他这个“王”,也认可他这个人?
还是仅仅因为,这个“王”是他,所以她才......
他手中拈着的白子,已浸染了他掌心的温度。
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棋局,他指尖微动,白子带着一股凌厉决绝的气势,朝着黑子阵型中最后的薄弱处狠狠杀去!
好像这样激烈的厮杀,就能让他混乱的头脑......清醒一些。
棋局如战场,心境已乱,又如何能胜?
无论他如何挣扎,白子终究回天乏术。
杜枕溪看着自己那条被黑子逐一吞吃的大龙,颓然发现,自己......又输了。
君天碧推开棋盘,身体微微后靠,唇角那抹恶劣的笑意浮现。
“看来,衣服......是穿不上了。”
杜枕溪看着被推开的棋盘,敛起眉目。
眸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深处酝酿。
看看自己身上这床碍事的被衾,忽然伸手将那棋盘连同矮几,一下扫落在地!
“哗啦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