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一片密林,树木高大,枝叶茂密,很好地遮挡了视线。两人背着孩子和尸体,在林间狂奔。身后,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“这边!”苏文指着一个方向,“蒋把头说在那里等我们!”
他们穿过密林,前方出现一片礁石滩。滩上,蒋老四的小船正藏在礁石后面,慧明和白露在船上焦急地张望。
“快上船!”蒋老四看到他们,连忙招手。
绿漪和苏文冲上船,将孩子和尸体放下。蒋老四立刻摇橹,小船像箭一样射向湖心。
追兵赶到礁石滩时,只看到船影消失在浓雾中。
“追!”领头的黑衣人怒吼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湖上起了大雾,能见度不足五丈,小船很快消失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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渔村,采石场。
胤禛不知道青螺屿上发生的一切。他还在练剑。
斩蛟剑与逆鳞的共鸣,让他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。剑不再是剑,是他手臂的延伸;鳞不再是鳞,是他心脏的一部分。每一次挥剑,都像是呼吸一样自然;每一次收剑,都像是心跳一样必然。
青白色夹杂银红的剑芒,在采石场中纵横交错。所过之处,巨石崩裂,地面沟壑纵横。但这些都不是重点,重点是——他对力量的掌控,越来越精细了。
起初,剑芒是散的,像泼出去的水,威力大但浪费也大。现在,剑芒是凝的,像射出去的箭,集中、精准、高效。他甚至能控制剑芒的长度、宽度、形状——可以凝成三尺长的光刃,也可以散成一片光幕;可以笔直如线,也可以弯曲如弧。
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,是境界的提升。
忽然,他心中一动,收剑而立。
斩蛟剑横在胸前,剑身微颤,发出低沉的鸣响。逆鳞在胸口发热,那股温热感顺着经络流遍全身,最后汇聚到双手。
他闭上眼睛,将心神沉入剑身。
剑身内部,那片浩瀚的银色海洋再次浮现。无数光点缓缓旋转,每一个光点都蕴含着磅礴的信息——是斩蛟剑两千年的记忆。
这一次,他“看”到了更多。
看到了吴王阖闾执剑征伐,剑锋所指,山河崩裂;看到了斩蛟龙于太湖,龙血染红百里湖面;看到了十万大军阵前,剑光如虹,斩将夺旗;也看到了阖闾晚年,抱着剑独坐王宫,眼神寂寞如雪。
剑有灵。这灵,是阖闾的野心,是蛟龙的怨恨,是十万亡魂的杀意,也是……两千年岁月的沉淀。
胤禛能感觉到,这“灵”在审视他。像考官在审视考生,像师父在审视徒弟。
它在问:你,配得上我么?
胤禛没有回答,而是将自己的意志——守护太湖、拯救苍生、斩妖除魔的意志——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剑灵面前。
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慷慨激昂,只有最纯粹的决心。
剑灵沉默。
良久,银色海洋中的光点,开始加速旋转。它们汇聚、融合,最后化作一道银色的洪流,冲向胤禛的意识!
磅礴的信息涌入脑海——是剑法!不是具体的招式,是“意”:斩的意、破的意、杀的意、守护的意……
斩蛟剑两千年的战斗经验,在这一刻,全部传承给了胤禛。
他睁开眼。
眼中,有银光一闪而逝。
他再次挥剑。
这一次,没有剑芒。
剑身划过空气,悄无声息,连风声都没有。但三丈外一块磨盘大的太湖石,忽然“咔嚓”一声,碎成了齑粉!
不是被切开,是被震碎的。从内部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,震成了粉末。
胤禛愣了愣,随即狂喜。
这是……“震”的意境!斩蛟剑不仅能斩有形之物,还能震无形之质!
他连续挥剑,对着不同的目标:一块石头,被震碎;一棵枯树,被震成木屑;甚至空气——剑锋所指,空气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,波纹扩散,将远处的碎石都震得跳动起来!
太强了。
如果有这一招,对上那些蛊人、水傀、甚至那个大祭司,胜算就大多了。
但他也感觉到,这一招消耗极大。刚才那几下,丹田处的气旋又小了一圈,玉璧中的水元也见底了。最多……能用三次。
三次,也够了。
他收剑回鞘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白气在晨光中凝而不散,像一条小龙。
“恭喜贝勒爷。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胤禛回头,见慧明不知何时站在了采石场入口。
“大师怎么来了?”胤禛问。
“绿漪和苏文回来了。”慧明神色凝重,“他们……从青螺屿带回来一些东西。”
胤禛心中一紧:“出事了?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
两人快步回到渔村。破屋里,绿漪和苏文正在处理伤口。他们身上都有伤,绿漪最重,手臂、肩膀、后背都有刀伤,虽然不深,但血流了不少。苏文好一些,只是些擦伤。
地上,放着五个麻袋,还有五个蜷缩在墙角、瑟瑟发抖的孩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胤禛看向麻袋。
绿漪咬牙:“是孩子……的尸体。我们从往生教的刑房里抢出来的。”
她简要说了一遍经过。胤禛听着,脸色越来越沉,拳头越握越紧。
“那妖女死了?”他问。
“死了。”绿漪道,“我一刀穿心。”
“便宜她了。”胤禛声音冰冷,“该千刀万剐。”
他走到墙角,蹲下身,看向那五个幸存的孩子。孩子们看到他,本能地往后缩。
“别怕。”胤禛尽量放柔声音,“我们是来救你们的。那些坏人,已经被杀了。”
最小的女孩——就是那个吃糖的女孩——怯生生地问:“真……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胤禛点头,“你们安全了。”
女孩“哇”的一声又哭了,扑进胤禛怀里。其他孩子见状,也围过来,抱的抱,搂的搂,哭成一片。
胤禛没有推开他们。他轻轻拍着女孩的背,眼神却看向地上的麻袋。
五个活着的,五个死去的。
这只是开始。青螺屿上,还有二百九十个孩子,在等着被炼成祭品。
“我们必须提前行动。”胤禛抬起头,看向众人,“不能再等了。每多等一天,就多几十个孩子被杀。”
“可是贝勒爷,原计划是明晚……”苏文急道。
“计划赶不上变化。”胤禛打断他,“往生教发现刑房被袭,肯定会加强戒备。拖得越久,越难潜入。不如……就今晚。”
“今晚?”绿漪一愣,“可是我们的准备……”
“该准备的都准备了。”胤禛道,“剑,我熟悉了;阵法的破解之法,苏文你研究得如何?”
苏文迟疑了一下,点头:“九鼎阵的核心原理已经摸清,但具体破解……还需要现场推演。”
“那就现场推演。”胤禛斩钉截铁,“曹大人那边的佯攻,也让他提前到今天入夜。我们趁乱潜入,直捣黄龙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有问题么?”
绿漪握紧双刀:“没有。”
苏文苦笑:“有也得说没有。”
慧明合十:“阿弥陀佛,贫僧义不容辞。”
“好。”胤禛点头,“现在,大家抓紧时间休息、疗伤、准备。酉时出发,戌时登岛,子时之前,必须找到水眼,破坏九鼎阵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
天色还早,距离入夜还有三个时辰。
这三个时辰,将是最后的宁静。
之后……便是血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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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螺屿,黑塔顶层。
哲布尊丹巴站在血池边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他面前跪着几个黑衣人,都是刑房的守卫,此刻瑟瑟发抖,头都不敢抬。
“五具尸体被抢走,五个祭品被救走,蛇姬被杀,九子炼魂阵被毁……”哲布尊丹巴每说一句,声音就冷一分,“你们……是废物么?”
“教主息怒!”领头的黑衣人颤声道,“是……是对方来得突然,而且实力太强,我们……”
“我不想听借口。”哲布尊丹巴打断他,“去,把刑房所有守卫,全部扔进血池。他们的魂魄,就算弥补今天的损失。”
“教主饶命!饶命啊!”黑衣人们磕头如捣蒜。
但哲布尊丹巴已经挥手。血池中涌出几条血红色的触手,缠住那些黑衣人,将他们拖入池底。惨叫声很快被咕嘟咕嘟的血泡声淹没。
血池恢复平静。
哲布尊丹巴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。他能感觉到,池中的魂力,因为补充了几个成年武者的魂魄,又浓郁了一分。但距离完美,还差得远。
“看来……他们等不及了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也好,那就提前收网。”
他转身,看向塔外。浓雾笼罩太湖,能见度很低。但他能“看”到,在雾的深处,有几艘小船正在靠近。
“传令。”他对着空荡荡的大厅道,“启动‘水镜迷城’大阵。另外,把所有祭品转移到黑塔底层,加强守卫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残忍的光:“让‘它们’准备好。今晚……开荤。”
阴影里,传来低沉、沙哑的回应:“是。”
那声音不像人,更像……兽。
哲布尊丹巴走到窗边,望向渔村方向。
“四贝勒……”他轻声道,“我等你。”
夜色,正在降临。
太湖上的雾,越来越浓。
浓得像化不开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