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船在动，是船上的白骨在动！它们从船舱里爬出来，从甲板上站起来，空洞的眼眶“看”向水面上的小船。然后，它们开始往上浮！

一具、两具、十具、百具……成百上千具白骨从水下升起，像一支死亡大军，缓缓逼近小船！

“准备战斗！”胤禛拔剑。

但慧明抬手拦住他：“别急。这些也是幻象，但比雾魅更实体化。用破幻符！”

苏文连忙从皮囊里掏出一沓黄符纸，每张上面都用朱砂和鸡血画着扭曲的符文。他分给每人三张：“贴在额头、胸口、后背！快！”

四人手忙脚乱地贴符。符纸贴上身体的瞬间，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模糊。那些逼近的白骨，动作变得迟缓，有些甚至开始消散。

但还有一些，依旧在靠近。

“不是所有都是幻象！”绿漪厉声道，“有些是真的！”

她话音刚落，最近的一具白骨已经扑到船边，骨爪抓向船舷！那爪子漆黑尖利，明显淬过毒，不是幻象能有的质感！

绿漪拔刀，一刀斩断骨爪！但更多的白骨扑了上来，像潮水般要将小船淹没！

“斩！”胤禛挥剑。

斩蛟剑出鞘，青白色夹杂银红的剑芒横扫！剑气所过之处，白骨像朽木般碎裂，化作骨粉洒落水面。但白骨太多了，斩之不尽，杀之不绝。

更麻烦的是，船开始摇晃——有水下的东西在撞船底！

“是水傀！”苏文趴在船边往下看，脸色煞白，“至少十几个！它们在凿船！”

水傀，往生教用邪术炼制的半人半尸的怪物，能在水下活动，力大无穷，不知疼痛。如果船被凿沉，在这茫茫雾海中，他们就算不被杀死，也会迷失方向，最终困死。

危急关头，慧明忽然站起身，禅杖高举。

“阿弥陀佛——”

洪亮的佛号响彻雾海！禅杖顶端的铜环疯狂震动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！一圈金色的佛光以禅杖为中心扩散开来，像一轮小太阳在雾中升起！

佛光照耀下，那些白骨像遇到克星，迅速融化、消散。水下的撞击声也停了，水傀似乎被佛光震慑，暂时退去。

但慧明的脸色瞬间苍白，嘴角渗出血丝。这一下，消耗太大了。

“大师！”胤禛扶住他。

“无妨。”慧明摆摆手，擦去嘴角的血，“快走！佛光撑不了多久！”

绿漪拼命摇橹，小船像离弦的箭射向前方。身后，佛光渐渐黯淡，雾气重新合拢。隐约能听见，雾中传来不甘的咆哮和骨骼摩擦的“咔咔”声。

他们逃过一劫。

但前方，雾气更浓了。

而且，开始变色。

从墨绿色，变成暗红色。

像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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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螺屿，黑塔底层。

这里比顶层更加阴暗、潮湿。没有窗户，只有墙壁上几盏油灯提供微弱的光亮。灯光是幽绿色的，照在墙壁上，映出无数扭曲的影子。

墙壁不是砖石，是天然的岩壁，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、暗红色的苔藓。苔藓在缓缓蠕动，像有生命，不时滴下腥臭的液体。地面上凿着几十个坑洞，每个坑洞都有一丈见方，深不见底，洞口用铁栅栏封着。

坑洞里，关着孩子。

不是之前那些被抓来的童男童女，是更小的，最大的不过五岁，最小的还在襁褓中。他们蜷缩在坑底，不哭不闹，眼神空洞，像被抽走了灵魂。每个孩子身上都缠着暗红色的丝线，丝线另一端连接着坑壁，像脐带，又像锁链。

他们在被“喂养”。

不是喂食物，是喂……某种能量。墙壁上的红色苔藓分泌出的液体，顺着丝线流入孩子体内。每流入一滴，孩子的身体就抽搐一下，皮肤下的血管就凸起一分，眼神就更空洞一分。

这是“血饲”。用经过特殊炼制的血苔精华，强行激发孩子的生命力，将他们的魂魄“催熟”，以便在大祭时能提供更纯净、更强大的魂力。

代价是，这些孩子活不过三天。三天后，他们的身体会彻底枯萎，像干瘪的果实，轻轻一碰就碎。

黑塔底层中央，有一个巨大的血池——不是顶层那种液态的血池，而是半凝固的、像果冻一样的暗红色胶状物。胶状物表面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，气泡破裂，散发出浓烈的甜腥味。

血池边，站着哲布尊丹巴。

他换了一身装束。不再是简单的红袍，而是一套华丽到诡异的长袍——底色漆黑，用金线绣着密宗的曼荼罗图案，但图案是扭曲的、倒置的，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他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尖帽，帽子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，骷髅的眼窝里燃烧着绿色的鬼火。

他手里拿着一根骨杖。杖身是用人的脊椎骨拼接而成，顶端是一个婴儿的头骨，头骨的嘴巴大张着，里面含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。

“时候快到了。”哲布尊丹巴对着血池轻声道，“我的小宝贝们，饿了吧？”

血池开始沸腾。胶状物表面裂开无数缝隙，从缝隙里伸出密密麻麻的、暗红色的触手。触手像蛇一样扭动，顶端有吸盘状的嘴，嘴里布满细密的尖牙。

“它们”饿了。

哲布尊丹巴笑了。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坑洞边，伸手打开铁栅栏。坑底，一个约莫四岁的男孩茫然地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。

“出来吧。”哲布尊丹巴柔声道，“有好吃的。”

男孩机械地爬出坑洞，走到血池边。他身上的红色丝线还连着，像牵线木偶。

血池中的触手立刻涌上来，缠住男孩。吸盘状的嘴贴在男孩皮肤上，开始吮吸。不是吸血，是吸“气”——男孩身上的生气，魂魄的精华。

男孩没有惨叫，甚至没有挣扎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眼神越来越空洞，皮肤越来越苍白，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十息之后，他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，“咔嚓”一声碎裂，化作一堆灰烬。

触手满足地缩回血池。池中的胶状物，颜色更深了，散发出的甜腥味更浓了。

“一个不够。”哲布尊丹巴摇头，“还需要更多。”

他走向第二个坑洞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黑衣人匆匆跑进来，跪地禀报：“教主！外围传来消息，曹寅的船队开始行动了！三十艘船，分三路逼近青螺屿，看样子是要强攻！”

哲布尊丹巴动作一顿，眼中闪过寒光：“终于来了。按计划，启动‘水镜迷城’的第二重变化——‘血海滔天’。让那些官兵……有来无回。”

“是！”黑衣人领命而去。

哲布尊丹巴重新看向坑洞里的孩子们，嘴角勾起残忍的笑。

“别急，我的小宝贝们。等处理了那些杂鱼，再来喂你们。”

他转身，走向黑塔深处。

那里，有更大的“惊喜”，在等着不速之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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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湖上，曹寅的船队正在迷雾中艰难前行。

三十艘船，分成了三队，每队十艘，呈品字形朝着青螺屿方向推进。船上站满了“士兵”——其实是草人，穿着号衣，戴着帽子，在浓雾中远远看去，跟真人无异。真正的士兵都躲在船舱里，只有操舵手和少数了望手在甲板上。

曹寅站在旗舰的船头，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，但雾太浓了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只能靠感气盘上的磁针指向，来判断青螺屿的大致方位。

“大人，前方发现异常水流！”了望手忽然喊道。

曹寅凝神望去。果然，前方的水面开始出现漩涡——不是自然的漩涡，是人为制造的，十几个漩涡连成一片，像一张巨口，要将船队吞没。

“避让！”曹寅下令。

船队开始转向。但就在这时，雾气中忽然射出无数箭矢！箭矢是黑色的，箭头上绑着油布，点燃了火，像一片火雨笼罩下来！

“敌袭！举盾！”曹寅厉喝。

船舱里的士兵冲出来，举起藤牌抵挡箭雨。但箭太多了，有些射中船帆，船帆立刻燃起大火；有些射中草人，草人烧成火球；还有些射中士兵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
“反击！放箭！”曹寅拔出佩剑，指向箭矢射来的方向。

船上的弓箭手开始还击。但雾气太浓了，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，只能盲目射击。箭矢射入雾中，像泥牛入海，连个响动都没有。

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。

前方的水面，开始“沸腾”。

不是温度升高，是有东西从水下涌上来——是尸体！成百上千具尸体，有新鲜的，有腐烂的，有只剩白骨的，全都浮出水面，像一支死亡大军，朝着船队漂来！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鬼东西！”有士兵吓得腿软。

“稳住！”曹寅大吼，“用长矛，把它们推开！”

士兵们用长矛去推那些尸体。但尸体一被触碰，就忽然“活”了过来！它们抓住长矛，往船上爬！有些腐烂严重的，一爬就散架，但散开的碎肉、骨头还在动，像蛆虫一样涌向甲板！

“砍！砍碎它们！”曹寅挥剑砍碎一具爬上船的腐尸，但更多的尸体涌了上来。

船队陷入混乱。

而这，正是哲布尊丹巴想要的。

混乱中，没人注意到，在船队后方，一艘黑色的小船，正悄无声息地穿过尸海，驶向青螺屿。

船上是胤禛四人。

他们看到了曹寅船队的遭遇，但无能为力。他们的目标，不是救援，是潜入。

“抓紧时间。”胤禛低声道，“趁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，我们快速登岛。”

绿漪点头，操橹的手更快了。小船像一条黑鱼，在尸体的缝隙中穿梭，朝着青螺屿西侧的浅滩驶去。

那里，是唯一可能登陆的地方。

也是……埋伏最多的地方。

但他们没有选择。

要么闯过去，要么死。

没有第三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