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二章浅滩血战,罗汉伏魔
浅滩的水很浅,月光透过雾气照下来,能看到水下铺满的白色细沙。沙子很干净,干净得不正常——没有水草,没有贝壳,连条小鱼都没有,像是一片死地。
小船在距离岸边还有十丈时搁浅了。船底摩擦沙子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“下船。”胤禛低声道。
四人依次跃入齐膝深的水中。水冰冷刺骨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胤禛低头,看见水底的细沙里,混杂着暗红色的颗粒——是凝固的血块。
这不是普通的浅滩,是……屠宰场?
“小心脚下。”慧明用禅杖探了探水底,“有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,水面忽然炸开!
不是爆炸,是有东西从水下冲出来!十几道黑影破水而出,带起漫天水花,月光下,能看清它们的轮廓——人形,但佝偻着背,四肢细长,皮肤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,手指间有蹼,嘴里布满细密的尖牙。
水傀!而且是最精锐的那种!
这些水傀显然埋伏已久,一出现就分成四组,每组三只,分别扑向胤禛四人。它们速度极快,动作协调,像训练有素的杀手,而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些只靠本能攻击的怪物。
“结阵!”胤禛厉喝。
四人立刻背靠背站成一个圆圈。绿漪双刀出鞘,刀光如雪;苏文掏出连环弩,扣动扳机;慧明禅杖横扫,带起金色佛光;胤禛斩蛟剑在手,青白剑芒吞吐不定。
“嗖嗖嗖!”
苏文的弩箭最先射中目标。三支短箭精准地射进三只水傀的眼窝,箭头上的剧毒立刻发作,水傀发出凄厉的嘶吼,动作一滞。但下一刻,它们竟然硬生生拔出了箭矢,伤口处涌出黑色的粘液,然后……继续扑来!
“它们不怕毒!”苏文脸色一变。
“那就砍碎!”绿漪迎上,双刀舞成一片光幕。一刀削断一只水傀的手臂,回手又劈开另一只的胸膛。黑色的血液喷溅,溅到她的鲛绡衣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——这血有毒!
幸好鲛绡衣材质特殊,没有被腐蚀穿,但表面已经出现焦黑的痕迹。
慧明的禅杖威力最大。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磅礴的佛力,水傀被砸中,就像被烙铁烫到,鳞片焦黑脱落,冒出青烟。但它们实在太多了,前赴后继,悍不畏死。
胤禛的斩蛟剑是最有效的。剑芒所过之处,水傀像纸糊的一样被切开,伤口处没有流血,而是直接干瘪、枯萎,最后化成一滩黑水。斩蛟剑的“震”意境,对这些邪物有天然的克制。
但水傀实在太多了。杀了一批,水下又涌出一批。而且,它们的攻击越来越有章法——有的正面佯攻,有的侧面偷袭,有的甚至从水下抓他们的脚踝。
“不能缠斗!”胤禛一剑震碎三只水傀,喘着气道,“往岸上冲!”
四人一边战斗,一边艰难地向岸边移动。水越来越浅,从齐膝深到脚踝深,终于,他们踏上了陆地。
但岸上,等待他们的是更可怕的东西。
浅滩后面的树林边缘,站着九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它们穿着破烂的袈裟,剃着光头,脖子上挂着骷髅念珠,手里握着各种法器——金刚杵、降魔杵、人骨鼓、颅骨碗。它们的脸是人的脸,但表情僵硬,眼神空洞,皮肤灰败如死尸。最诡异的是,它们的眉心,都有一个血红色的“卍”字印记——但是倒着的。
倒卍,是密宗里最邪恶、最禁忌的符号,代表“逆佛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慧明瞳孔骤缩,“尸罗汉!往生教用高僧的尸体炼制的邪物!”
九个尸罗汉缓缓睁开眼睛。它们的眼珠是纯黑色的,没有眼白,像两个黑洞。它们同时开口,声音沙哑、重叠,像是九个人在同时说话,又像是同一个人分成九份在说话:
“此路……不通。”
话音落下,它们动了。
不是奔跑,是“飘”。脚不沾地,像鬼魂一样飘过来,速度快得惊人。手中的法器开始发光——不是佛光,是污浊的、暗红色的邪光。
第一个尸罗汉冲到慧明面前,手中金刚杵砸下!慧明举禅杖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金色佛光与暗红邪光碰撞,迸发出刺眼的光芒!慧明闷哼一声,倒退三步,嘴角渗出血丝。
这尸罗汉的力量,比刚才那些水傀强了十倍不止!
第二个尸罗汉攻向绿漪。它手里的人骨鼓轻轻一敲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绿漪如遭重击,胸口一闷,眼前发黑,动作顿时迟缓。尸罗汉趁机一杵砸来,绿漪勉强举刀格挡,被震得虎口崩裂,双刀差点脱手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九个尸罗汉,分别缠住四人。胤禛被三个围攻,斩蛟剑虽然能伤到它们,但这些邪物实在太抗打了——一剑斩断手臂,断臂处涌出黑烟,很快又长出一条新的;一剑刺穿胸膛,伤口瞬间愈合。
“它们有不死之身!”苏文急道,他已经被逼到绝境,手里的连环弩射空了,只能用符箓勉强抵挡。但尸罗汉根本不怕符箓,符纸贴在它们身上,“嗤”的一声烧成灰烬,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
“用佛法!”慧明大吼,“它们是逆佛之物,只有纯正的佛法能克制!”
他盘膝坐下,双手合十,开始诵经。诵的是《金刚经》,字字如锤,砸向尸罗汉。尸罗汉的动作果然迟缓了一些,身上的邪光也黯淡了些。
但很快,它们眉心倒卍印记亮起,邪光重新炽盛,竟然开始“反诵经”!不是佛经,是某种扭曲、亵渎的咒文,每一个音节都像针一样刺进耳朵,刺进脑海!
慧明浑身颤抖,七窍开始渗血。他的佛法修为虽高,但以一敌九,而且对方用的是最恶毒的逆佛咒,根本抵挡不住。
危急关头,胤禛忽然想起白玉京的话——“逆鳞之力至阳至刚,要用‘坎水’之意去包裹、疏导。”
斩蛟剑是至阳至刚,尸罗汉是至阴至邪。阳能克阴,但也会被阴所克。如果……把斩蛟剑的阳刚之力,用逆鳞的水元包裹,形成一种“外柔内刚”的状态呢?
他福至心灵,将逆鳞从怀中取出,贴在斩蛟剑的剑身上。
“嗡——”
剑身与鳞片同时震动!青白色剑芒中,银红色的细丝开始蔓延,像血管,又像闪电。剑芒的颜色开始变化,从青白变成了一种奇异的“月白”——不是纯白,是带着淡淡水汽的、柔和的白色,像月光照在湖面上的颜色。
胤禛挥剑。
这一次,没有凌厉的剑气,没有刺耳的破空声。剑锋划过空气,只带起一圈圈柔和的、水波般的涟漪。
但涟漪触到尸罗汉时,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——
尸罗汉身上的邪光,像冰雪遇到烈阳,迅速消融!它们坚不可摧的身体,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,裂纹里渗出黑色的脓血!它们发出凄厉的惨嚎,不是之前的沙哑重叠,是真正的、痛苦的嚎叫!
“有效!”胤禛精神一振,连续挥剑。
月白色的剑芒像月光一样洒落,笼罩住九个尸罗汉。它们拼命挣扎,想逃出剑芒范围,但剑芒像有黏性,紧紧贴着它们。它们的身体开始崩解,不是碎裂,是“融化”——像蜡烛遇到高温,一点点软塌、流淌,最后化成一滩滩腥臭的黑水。
九滩黑水,在月光下冒着气泡,然后渗入沙土,消失不见。
九个尸罗汉,全灭。
胤禛拄剑喘息,额头冷汗涔涔。刚才那几剑,消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。丹田处的气旋已经缩到米粒大小,玉璧中的水元也彻底干涸了。逆鳞还在发烫,但那股烫意里透着虚弱——它也耗尽了力量。
“四爷……”绿漪扶住他,眼中满是担忧。
“我没事。”胤禛摆摆手,看向慧明,“大师,您怎么样?”
慧明缓缓睁开眼,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神还算清明:“还撑得住。只是……佛法耗尽了,接下来,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。”
苏文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他腿上中了一杵,骨头可能裂了,走路很吃力:“我的符箓也用完了,工具也丢了大半。”
四人中,只有绿漪伤势最轻,但也是多处挂彩,体力消耗巨大。
而他们,才刚刚踏上青螺屿。
前方,是茂密的树林,树林深处,是那座高耸的黑塔。塔顶的红光,在夜色中一闪一闪,像巨兽的眼睛,在注视着他们。
“还……继续么?”苏文涩声问。
胤禛看向黑塔,又看向手中的斩蛟剑。剑身黯淡,逆鳞微凉。
“继续。”他咬牙道,“我们没有退路。”
他率先走向树林。绿漪搀扶着慧明,苏文一瘸一拐地跟上。
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树林很静,静得可怕,连虫鸣声都没有。只有四人的脚步声,还有粗重的喘息声,在寂静中回荡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一片空地。
空地上,立着九根石柱。
石柱高约三丈,粗如合抱,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。每根石柱顶端,都蹲着一尊石像——不是佛像,是九种不同的怪物:有的三头六臂,有的背生双翼,有的蛇身人面,有的浑身是眼。
九根石柱,呈环形排列,中央是一个石台。台上,放着一口青铜鼎。
鼎不大,只有半人高,但造型古朴,三足两耳,鼎身刻着山川地理、日月星辰的图案。鼎口冒着淡淡的青烟,烟是凝而不散的,在月光下像一条青色的小蛇,缓缓盘旋。
“这是……九宫镇魔柱?”苏文脸色一变,“传说中上古修士用来镇压邪魔的阵法!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不是原版。”慧明仔细看了看石柱上的符文,“是仿造的,而且……被改成了邪阵。你看那些石像,全是邪神恶煞的形象。这阵法不是镇魔,是……养魔。”
他指向中央那口青铜鼎:“鼎里的青烟,是提炼过的魂力精华。这九根柱子,在吸收周围的怨气、煞气、死气,炼化成魂力,输送到鼎里。鼎里的魂力,再通过某种方式,输送到……”
他看向黑塔方向。
“输送到那里。”胤禛接话,“供养那个大祭司,或者……供养九鼎炼魂阵。”
他走到一根石柱前,伸手触摸柱身。触手冰凉,但能感觉到,柱子内部有东西在流动,像血液,又像……魂魄的哀嚎。
“能破坏么?”绿漪问。
“可以试试。”胤禛握紧斩蛟剑,“但动静会很大,可能会惊动塔里的人。”
“我们还有选择么?”苏文苦笑,“不破坏这阵法,我们的行踪恐怕早就暴露了。”
确实。这九根石柱摆在这里,像九只眼睛,监视着整片树林。他们刚才的战斗,说不定已经被“看”到了。
胤禛不再犹豫,举剑,对准最近的一根石柱。
剑芒吞吐,月白色中夹杂着银红细丝。
但就在他即将挥剑的刹那——
“住手。”
一个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。
不是尸罗汉那种沙哑重叠的声音,是一个正常的、温润的、甚至有些悦耳的男声。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,像是能直接钻进人的心里。
众人猛地转头。
月光下,一个白衣人缓缓走来。
他看起来三十出头,面容俊美,皮肤白皙,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,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,赤着脚,踩在落叶上,没有一丝声音。他的眼睛很特别,是琥珀色的,在月光下像两颗温润的玉石。
最诡异的是,他手里拿着一支玉箫,箫身碧绿,雕着云纹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。
“白玉京?”胤禛脱口而出。
但随即他就知道不是。虽然气质有些相似,但这人的眼神……太冷了。白玉京的眼神是沧桑、悲悯的,而这人的眼神,是纯粹的、没有温度的冰冷,像深潭底下的石头。
“我不是他。”白衣人微笑,笑容很温和,但眼底没有笑意,“我是他的……弟弟。你可以叫我,白无垢。”
白无垢?白玉京的弟弟?
胤禛心头一震。白玉京从未提过他有弟弟。
“你也是蛟龙?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曾经是。”白无垢淡淡道,“但现在……不是了。”
他走到九根石柱中央,站在那口青铜鼎旁,伸手抚摸鼎身。鼎中的青烟像有生命,缠绕上他的手指,然后被他吸入鼻中。他闭上眼睛,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。
“多纯粹的魂力啊……”他轻叹,“哥哥就是太迂腐了。守着那点所谓的‘正道’,守着那破龙脉,守着那些短命的凡人。何必呢?长生不好么?力量不好么?”
他睁开眼,看向胤禛:“你知道么,当年哥哥找到逆转水眼的巫典时,是我劝他放弃的。我说,那是邪术,用了会遭天谴。他听了,把巫典封存了。可是后来……我偷偷抄了一份副本。”
白无垢的笑容变得诡异:“然后我找到了哲布尊丹巴。那个蒙古喇嘛,比哥哥有趣多了。他有野心,有手段,最重要的是……他不介意用任何方法,获得力量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胤禛握紧剑柄,“往生教的幕后黑手,是你?”
“幕后?”白无垢摇头,“不,我是合作者。哲布尊丹巴想要炼化龙脉,成就所谓的不朽。我想要……脱离这副躯壳,真正的,长生不死。”
他张开双臂,月光洒在他身上,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能看见皮肤下流动的、暗红色的光。
“看见了吗?”他轻声道,“这是三百年来,我收集的、炼化的、吸收的魂魄精华。只要再吸收这鼎里的魂力,再吸收哥哥那枚逆鳞里的蛟龙本源,我就能……褪去蛟身,化而为龙。真正的,翱翔九天的龙。”
胤禛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