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的一切,源头在这里。
不是哲布尊丹巴一个人的野心,是白无垢三百年的执念,和哲布尊丹巴的野心结合,催生出的这场灾难。
“哥哥以为他藏得很好。”白无垢继续道,“把逆鳞藏在鲛人洞,把镇海琴传给那个小杂种,还找来了你这么一个身负真龙血脉的皇子。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?可笑。”
他看向胤禛手中的斩蛟剑:“斩蛟剑确实能克制蛟龙。但前提是……你得能砍中我。”
话音落下,白无垢的身影忽然消散!
不是移动,是直接消失在原地!下一刻,他出现在胤禛身后,玉箫点向胤禛后心!
速度太快了!快到胤禛根本来不及反应!
“铛!”
绿漪的双刀及时架住了玉箫。但巨大的力量传来,绿漪整个人被震飞出去,撞在一棵树上,“哇”地吐出一口血。
白无垢看都没看她,玉箫再次点向胤禛。
这一次,慧明的禅杖挡在了前面。
“妖孽,休得猖狂!”慧明大吼,禅杖绽放出最后的佛光。但白无垢只是轻笑一声,玉箫轻轻一拨,佛光就像泡沫般破碎。禅杖脱手飞出,慧明倒退数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,脸色灰败。
完全不是对手。
白无垢的实力,比尸罗汉强了百倍不止。他甚至没有用全力,只是随手两击,就重创了绿漪和慧明。
“现在,”白无垢看向胤禛,“轮到你了。”
玉箫刺出,直取咽喉。
胤禛咬牙,举剑格挡。斩蛟剑与玉箫碰撞,“铛”的一声,胤禛感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传来,虎口崩裂,剑差点脱手。他连退七八步,才勉强站稳。
而白无垢,纹丝不动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白无垢摇头,“哥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找来的帮手,一个比一个弱。”
他缓步走向胤禛,玉箫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:“把逆鳞给我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。还有斩蛟剑……虽然我不喜欢这东西,但毕竟是哥哥的佩剑,留个纪念也好。”
胤禛握紧剑柄,脑中飞速运转。
硬拼,必死无疑。逃,也逃不掉。怎么办?
他忽然想起,白玉京说过一句话:“逆鳞之力至阳至刚,但真正的力量,不在于刚,在于‘变’。”
变?
怎么变?
他看着手中的斩蛟剑,又看看胸口的逆鳞。剑是阳刚,鳞是阴柔。阴阳相济,才是圆满。但之前他只是将两者力量叠加,并没有真正“融合”。
如果……把剑的力量,注入鳞中;把鳞的力量,注入剑中呢?
让阳中有阴,阴中有阳?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闪过。
他不再犹豫,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。
米粒大小的气旋开始疯狂旋转,抽干最后一丝龙气,注入斩蛟剑。同时,他将意念集中在逆鳞上,试图引导其中残存的蛟龙之力,不是向外释放,而是向内……吸收?
吸收剑的力量?
这违背常理。但此刻,他别无选择。
斩蛟剑开始发光。不是之前的月白色,是一种混沌的、灰蒙蒙的光,像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逆鳞也开始发光,同样是混沌的灰色。
两股光芒开始交融。
不是交织,是真正的融合,像两滴水汇成一滴。
白无垢的脚步停住了。他眼中第一次出现惊疑:“这是……混沌之气?不可能!区区凡人,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胤禛已经挥剑。
没有剑芒,没有剑气,只有一道灰蒙蒙的、毫不起眼的光,像一缕烟,飘向白无垢。
白无垢脸色大变,玉箫疾点,想要击散那缕灰光。但灰光触及玉箫的瞬间,玉箫像被无形的力量侵蚀,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,然后——
“咔嚓!”
碎成齑粉!
白无垢倒退三步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他的右手,从指尖开始,正在迅速变灰、枯萎、风化!像经历了千万年的岁月,一瞬间就走到了尽头!
“时间……之力?”他骇然道,“你竟然领悟了混沌中的时间真意?!这不可能!”
他当机立断,左手一挥,斩断了自己的右臂!断臂落地的瞬间,就化成了灰烬。
白无垢脸色苍白,但眼中杀意更盛:“好,很好。看来我小看你了。但……你也到此为止了。”
他张开嘴,吐出一颗珠子。
珠子鸽蛋大小,通体漆黑,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。珠子一出现,周围的空气就开始扭曲,温度急剧下降,地面结起白霜。
“这是我的‘本命珠’。”白无垢声音冰冷,“三百年修为凝聚。本来想留着化龙时用,但现在……先杀了你再说。”
珠子缓缓飞向胤禛。
所过之处,空间都在震颤,树木枯萎,岩石风化。这珠子蕴含的力量,比刚才那缕灰光强了百倍不止!
胤禛感到呼吸困难,浑身骨骼都在“嘎吱”作响。他想举剑,但手根本抬不起来。混沌一击,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,现在他连站都站不稳。
要死了么?
他不甘心。
太湖龙脉还没救,那些孩子还没救,江南百姓……
就在这时——
“铮!”
一声琴音,穿透夜空,穿透迷雾,穿透一切阻碍,响彻整片树林!
琴音清越、空灵、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和决绝。是《镇魂曲》,但又不完全是。曲子被改动了,加入了新的旋律,新的情感。
是白露!
他来了!
琴音化作淡蓝色的音波,像潮水般涌来,撞在那颗黑色珠子上。珠子剧烈震动,表面的暗红纹路开始紊乱。白无垢脸色一变,看向琴音传来的方向。
树林边缘,白露抱着镇海琴,一步一步走来。
他脸色白得像纸,七窍都在渗血,每走一步,脚下就留下一个血脚印。但他还在弹琴,手指在琴弦上飞舞,鲜血染红了琴弦,染红了琴身。
他在燃烧生命。
“小杂种……”白无垢咬牙,“你也来送死?”
白露不答,只是弹琴。琴音越来越急,越来越响,淡蓝色的音波像海浪,一波接一波冲击黑色珠子。珠子开始出现裂痕,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光。
白无垢急了。他没想到,这个半死不活的小子,竟然能催动镇海琴到这种程度。再这样下去,他的本命珠会碎!
他伸手,想要召回珠子。
但胤禛动了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量,举起斩蛟剑,对准珠子,斩下。
不是用剑气,是用剑身,直接斩在珠子上。
“铛——!!!”
震耳欲聋的巨响!黑色珠子应声而碎,化作无数碎片,四散飞溅!每一片碎片都像子弹,射向四面八方!
白无垢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!本命珠碎,等于他三百年的修为被废了大半!他整个身体开始崩解,皮肤开裂,血肉脱落,露出
“不——!!!”他疯狂地嘶吼,扑向白露,“我杀了你!!!”
但他只冲出去三步,就停住了。
因为一支箭,射穿了他的后心。
是绿漪。她挣扎着爬起来,用最后的力量,射出了连环弩里的最后一支箭。
箭上涂了剧毒,是曹寅给的,专门对付修行者的“破罡毒”。毒液迅速蔓延,白无垢的身体开始融化,像蜡烛一样,一点点软塌、流淌。
“哥哥……”他最后看了一眼黑塔方向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——是怨恨?是后悔?还是……解脱?
然后,他彻底化为一滩黑水。
月光下,黑水迅速蒸发,消失不见。
白无垢,死了。
白露停下弹琴,身体晃了晃,向前倒下。
胤禛冲过去,接住他。少年已经昏迷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他脖子上的佛珠,光芒彻底黯淡,其中三颗已经碎裂。
锁魂术,快失效了。
“白露!白露!”胤禛焦急地呼唤,但少年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快……快去黑塔……”白露忽然睁开眼,用尽最后的力气说,“水眼……在塔底……水镜草……也在……快去……”
说完,他再次昏迷。
胤禛咬牙,将他背在背上。又看向绿漪和慧明:“还能走么?”
绿漪点头,挣扎着站起。慧明也勉强起身,但需要拄着禅杖。
苏文一瘸一拐地走过来:“我的腿……可能走不了了。你们去吧,我留在这里。”
“不行。”胤禛摇头,“留在这里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胤禛看向那九根石柱,又看向中央的青铜鼎。鼎里的青烟还在盘旋。
他忽然有了主意。
“苏文,你会操纵这个阵法么?”
“会一点……”苏文迟疑道,“但这是邪阵……”
“邪阵也能用。”胤禛道,“你用这个阵法,制造混乱,吸引塔里的注意力。我们趁乱潜入。”
苏文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但这需要时间……”
“我们给你争取时间。”胤禛看向黑塔,“绿漪,大师,我们走。”
他将白露交给苏文:“照顾好他。”
苏文接过少年,重重点头。
胤禛最后看了一眼那九根石柱,转身,带着绿漪和慧明,走向树林深处。
走向那座,死亡之塔。
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将影子拉得很长。
前方,是最后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