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下，脸色忽然变得苍白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，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。

“时间……不多了。”他咬牙道，“我能感觉到，阵法在抽取我的生命。最多半个时辰，我就会彻底失去理智。你们……快走。”

胤禛收起木盒，看向哲布尊丹巴。这个三百年前的小喇嘛，这个建立了邪教的大祭司，这个手上沾满鲜血的罪人，此刻看起来……像个普通的、疲惫的老人。
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？”胤禛问。

哲布尊丹巴沉默了片刻，轻声道：“告诉白玉京……对不起。还有，太湖龙脉的‘病根’，不在水眼，在……吴王墓。”

吴王墓？

胤禛想起在剑池古墓里的经历。难道……

“当年吴王阖闾斩杀蛟龙，用蛟龙血沐浴己身，想获得长生。”哲布尊丹巴道，“但他不知道，那条蛟龙……是太湖龙脉的守护灵。蛟龙死，龙脉伤。吴王将蛟龙尸骨埋在墓中，用斩蛟剑镇压，却不知蛟龙的怨念渗透进龙脉，成了三百年不散的‘死气’。这才是太湖龙脉生病的真正原因。”

他看向胤禛手中的混沌之剑：“你的剑，融合了斩蛟剑和逆鳞，也许……能化解那段恩怨。但具体怎么做，我也不知道。只能靠你们……去试了。”

说完这些话，他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，瘫坐在椅子上，闭上眼睛，不再说话。

胤禛三人对视一眼，不再犹豫，走向暗门。

阶梯向下，深不见底。

走到一半时，身后传来哲布尊丹巴最后的声音，很轻，像叹息：

“愿我来世……不再负人，也不被人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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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层的入口，果然是一道青铜门。

门高两丈，宽一丈，通体青黑，表面刻着九条盘绕的蛟龙。每一条蛟龙的眼睛都是空洞的，只有中间那条最大蛟龙的眼睛位置，有一个锁孔。

胤禛拿出那把青铜钥匙，又咬破手指，滴了一滴血在钥匙上——这是蒋老四的血，之前取剑时就准备好的，用特殊方法保存着。

血滴在钥匙上，钥匙开始发光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胤禛将钥匙插入锁孔，轻轻一扭。

“咔嚓。”

清脆的机括声。青铜门缓缓向两侧滑开，露出门后的景象。

只一眼，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第九层……不是房间。

是一个巨大的、天然形成的洞穴。

洞顶离地至少有三十丈，上面垂着无数钟乳石，石尖滴着暗红色的液体，滴落在地面的血池中，发出“滴答滴答”的闷响。洞穴中央，有一个直径十丈的巨大漩涡——不是水漩涡，是光漩涡，由暗红、墨绿、漆黑三种颜色的光流交织而成，缓缓旋转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
漩涡周围，摆着九口青铜大鼎。

鼎高九尺，三足两耳，鼎身刻着山川地理、日月星辰、还有无数扭曲的符文。每口鼎都在燃烧——不是火焰，是暗红色的、像血一样的液体在鼎中沸腾，喷涌出粘稠的、带着甜腥味的雾气。雾气升腾，汇入中央的光漩涡。

而在九口鼎的外围，环绕着上百个……孩子。

不是尸体，是活着的孩子。最大的不过十岁，最小的还在襁褓。他们被暗红色的藤蔓缠绕，固定在石柱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沉睡。藤蔓的尖端刺入他们的眉心，缓缓抽取着什么——是魂魄的精华，化作丝丝缕缕的白气，飘向九口鼎。

这就是九鼎炼魂阵。

以童魂为燃料，以龙脉为熔炉，炼化出能让人长生的邪力。

而在洞穴的最深处，靠近光漩涡的地方，有一小片……绿洲。

是的，绿洲。在这片血腥、邪恶的洞穴里，居然有一小片长满了青草和鲜花的土地。土地中央，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——高一尺左右，叶片细长如针，通体碧绿，叶脉里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晕。植物顶端，开着一朵小小的、洁白的花，花心是一颗珍珠大小的、晶莹剔透的蓝色珠子。

水镜草。

真正的、生长在水眼旁边的、至少百年的水镜草。

而在水镜草旁边，跪着一个人。

白玉京。

或者说，是白玉京的……魂体。

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白衣书生，而是一个半透明的、散发着淡淡白光的虚影。他跪在水镜草前，双手合十，像是在祈祷，又像是在……镇压着什么。

胤禛三人快步走进洞穴。

脚步声惊动了白玉京的魂体。他缓缓转过头，看向三人，眼中满是疲惫和悲伤。

“你们……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风中残烛，“比我预想的……要快。”

“白先生，您这是……”胤禛不解。

“我在镇压水眼。”白玉京看向中央的光漩涡，“那就是水眼的核心，龙脉的根源。哲布尊丹巴启动九鼎炼魂阵后，水眼就被污染了，开始疯狂抽取太湖的生机。我以残魂为代价，暂时稳住了它，但撑不了多久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你们必须在我消散之前，破坏九鼎，救出孩子，拿到水镜草。否则……一切就晚了。”

“怎么破坏？”胤禛问，“哲布尊丹巴给了我们阵图，说要同时破坏九口鼎的核心符文。”

白玉京点头：“是。但还有更关键的一点——破坏的瞬间，会有反噬。那股反噬之力，需要有人……承受。”

他看向胤禛手中的混沌之剑：“你的剑，也许能承受一部分。但剩下的……需要肉身去扛。”

意思很清楚——有人会死。

“我来。”绿漪毫不犹豫。

“不，我来。”慧明道，“老衲寿元将尽，能为苍生舍身，是功德。”

“都别争。”胤禛打断他们，“先救人，拿药草。其他的……到时候再说。”

他看向那些被藤蔓缠绕的孩子：“怎么救他们？”

“斩断藤蔓。”白玉京道，“但藤蔓一断，他们会立刻惊醒，可能会被阵法反噬震伤。所以必须先拿到水镜草——水镜草的花心，能暂时护住他们的魂魄。”

胤禛点头，快步走向那片绿洲。

离水镜草越近，越能感觉到那股纯净的、清凉的水元之力。和周围污浊的邪气形成鲜明对比，像沙漠里的一口清泉。

他走到水镜草前，伸手，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朵白色的小花。花心那颗蓝色的珠子触手冰凉，散发着淡淡的光晕。他将珠子含在口中——白玉京说过，水镜草的花心必须用体温温养，否则药效会流失。

珠子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，流入喉咙。瞬间，一股清凉的气流从胃部扩散开来，流遍四肢百骸。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痒，疲劳感减轻了许多，连丹田处都有一丝暖意——这是药力在起作用。

“现在，”白玉京道，“去救人。记住，斩断藤蔓后，立刻将孩子带到绿洲这边来。这里有我残留的水元之力，能暂时保护他们。”

胤禛三人分头行动。

绿漪和慧明去斩藤蔓，胤禛则走向九口青铜大鼎。

根据阵图记载，每口鼎的核心符文，都在鼎身正面的中央位置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、用血画成的扭曲符号。要破坏阵法，必须同时击碎这九个符号。

但问题来了——九口鼎分布在直径二十丈的圆周上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击碎九个。即使三个人分头行动，每个人要负责三口鼎，也不可能做到“同时”。

除非……

胤禛看向手中的混沌之剑。

剑身灰蒙蒙的，没有任何光芒。但他能感觉到，剑身内部那股混沌之力，正在缓缓流动。混沌……能包容一切，也能分化一切。

也许，可以将剑的力量，分化成九道？
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闪过。

他将全部心神沉入剑身，尝试着，将那股混沌之力……“撕开”。

不是真的撕，是意念上的分割。将一股力量，分成九股，每一股都保留着完整的“破坏”属性。

很难。混沌之力本就浑然一体，强行分割，像是在撕裂自己的灵魂。胤禛感到头痛欲裂，七窍又开始渗血。但他咬牙坚持。

一炷香时间后，他成功了。

混沌之剑的剑尖，分出了九道灰蒙蒙的、细如发丝的光线。每一道光线都连接着一口青铜鼎的核心符文位置。

“绿漪！大师！”胤禛大吼，“准备好了么？”

“好了！”绿漪斩断了最后一根藤蔓，抱着一个昏迷的孩子冲向绿洲。慧明也抱着两个孩子赶过来。

“孩子都救下来了！”绿漪喊道，“一共一百二十七个，都活着！”

胤禛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握剑，用力一斩——

不是斩向任何一口鼎，是斩向……虚空。

剑身划过空气，九道灰蒙蒙的光线同时亮起，像九条苏醒的毒蛇，射向九口青铜鼎！

“嗤嗤嗤……”

九声轻响，几乎同时响起。

九口鼎的核心符文，同时碎裂！
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
然后——

“轰！！！！！！”
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，响彻整个洞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