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怕我……成为另一个你?
胤禛不知道答案。
但他知道,从现在起,他不能再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皇子了。
他是龙脉守望者。
是混沌之力的宿主。
是康熙皇帝眼中……需要被警惕、被限制、甚至可能被抹除的潜在威胁。
这场父子君臣的游戏,难度突然飙升到了地狱级别。
但奇怪的是,胤禛心里,并没有恐惧。
反而有一种……兴奋。
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。
“皇阿玛。”他轻声自语,“那就让儿臣看看,您的手段吧。”
夜更深了。
苏州城万籁俱寂。
但有些人,注定无眠。
周培公接到绿漪送来的水镜草根茎时,老泪纵横。他知道,这是四贝勒临走前,最后能为那些孩子做的事了。
他连夜召集人手,把根茎切成薄片,分成一百二十七份,用油纸包好。然后亲自带着衙役,挨家挨户送去。
每送到一家,那家的父母就跪在门口,朝着听涛园的方向磕头。
“四贝勒大恩大德,草民永世不忘!”
“四贝勒千岁!千岁!千千岁!”
声音在夜风中飘荡,传得很远。
粘杆处的人站在客栈的屋顶上,听着这些声音,脸色阴沉。
“张头儿,这四贝勒在民间的声望,太高了。”那个高大汉子低声道,“要不要……”
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张泰摇头:“皇上没下格杀令。而且……”他看向听涛园的方向,眼神复杂,“这个四贝勒,我看不透。贸然动手,死的是谁还不一定。”
“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他回京?”
“回京?”张泰冷笑,“回京才是开始。京城里,有多少人盼着他回去?太子,大阿哥,八阿哥……还有那些看他不顺眼的朝臣。到时候,不用我们动手,自然有人会对付他。”
“可万一他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张泰打断他,“皇上已经起了疑心,他就注定翻不了身。咱们的任务,就是看好他,别让他在路上搞出什么幺蛾子。”
“是。”
同一片夜空下,医馆小院里。
蒋灵素坐在窗前,虽然看不见,但她能感觉到,今晚的苏州城,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。
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“蒋姑娘。”绿漪推门进来,“收拾一下,我们明天一早就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回京城。”
蒋灵素沉默了一下:“四爷他……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绿漪说,“但京城,可能不太平。你跟我们去,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蒋灵素微笑,“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”
绿漪看着她蒙着白布的眼睛,忽然觉得,这个盲女,也许比很多人看得都清楚。
“那就好好休息。”绿漪说,“明天路上会很辛苦。”
“嗯。”
绿漪离开后,蒋灵素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轻轻摩挲着。
“叔叔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要跟四爷去京城了。您在天之灵,要保佑他……也保佑我。”
玉佩微微发热,仿佛在回应。
这一夜,胤禛没有睡。
他坐在静室里,再次进入内视状态。
丹田处的灰色漩涡,缓缓旋转着。那条连接太湖龙脉的淡蓝色光带,依然存在,只是比之前黯淡了一些——因为距离太远,连接会变弱。
但没关系。
只要连接还在,他就能随时调用龙脉之力。虽然消耗会更大,但关键时刻,这是保命的底牌。
除此之外,他还有混沌之力。
这七天闭关,他对混沌之力的掌控,又进了一步。现在,他已经能做到将混沌之力外放,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——力场范围内,他可以控制物体的运动,甚至可以扭曲光线,制造幻觉。
这比单纯的武力,要有用得多。
“京城……”胤禛睁开眼睛,眼中灰色一闪而逝,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把我怎么样。”
天色渐亮。
听涛园外,已经准备好了三辆马车。
第一辆最宽敞,是胤禛的座驾。第二辆小一些,给蒋灵素。第三辆是行李车。
绿漪骑着一匹黑马,守在胤禛的马车旁。她换上了一身劲装,双刀挂在马鞍两侧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
周培公带着苏州府所有官员,早早等在了门口。百姓们也闻讯赶来,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。
当胤禛走出听涛园时,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呼声。
“四贝勒!四贝勒!”
“贝勒爷一路平安!”
“草民给贝勒爷磕头了!”
无数人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
胤禛看着这一幕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些百姓是真心感激他。但这份感激,现在成了他的催命符。
“周知府。”胤禛走到周培公面前,“这些日子,辛苦你了。”
“下官不敢!”周培公连忙跪下,“是贝勒爷辛苦!贝勒爷为苏州百姓出生入死,下官……下官惭愧!”
“起来吧。”胤禛扶起他,“那些孩子,就交给你了。好生照料,别让他们再受苦。”
“下官以性命担保!”周培公红着眼眶说。
胤禛点头,又看向那些百姓,朗声道:“诸位乡亲,都请起吧。本贝勒只是做了该做的事,受不起如此大礼。从今往后,望诸位安居乐业,好好过日子。这就是对本贝勒最好的报答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转身上了马车。
车队缓缓启动。
百姓们自发跟在后面,送了一程又一程。一直送到城门外,才被官兵拦下。
胤禛坐在马车里,掀开窗帘,回头看了一眼苏州城。
城墙巍峨,城门洞开。
这座城,他还会回来吗?
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下一次回来时,一切都会不一样了。
马车上了官道,加速向北。
绿漪骑马跟在车旁,低声道:“四爷,粘杆处的人跟上来了。前后各一队,每队五人,都是高手。”
“让他们跟。”胤禛放下窗帘,“只要不靠近,就别管他们。”
“是。”
车队向北,一路无话。
三天后,进入山东地界。
这天傍晚,车队在驿站休息。
胤禛刚进房间,绿漪就匆匆进来,脸色凝重。
“四爷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前面三十里,就是济南府。”绿漪压低声音,“济南知府派人送来消息,说……说太子殿下,已经到了济南。”
胤禛瞳孔一缩。
太子?
胤礽?
他怎么会来这里?
“消息准确?”
“准确。”绿漪道,“太子是三天前到的济南,说是奉旨巡视河工。但时间太巧了——我们刚到山东,他就‘正好’在济南。”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故意等在这里。
“太子带了多少人?”胤禛问。
“明面上,三百亲兵。”绿漪道,“但济南知府说,太子的行辕里,至少还有一百个高手,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粘杆处的人,今天下午,突然全撤了。”
撤了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接下来的路,康熙不打算管了。
或者说,他默许了某些事情的发生。
胤禛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
笑容很冷。
“好一个太子。”他说,“好一个皇阿玛。”
这是要借太子的手,来试探他?
还是……要借他的手,来除掉太子?
或者,两者都有?
胤禛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明天见到太子时,必须万分小心。
一步走错,就是万劫不复。
“绿漪。”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“今晚,你去办一件事。”
“四爷请吩咐。”
“去济南城里,买一样东西。”胤禛说,“要最好的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棺材。”胤禛缓缓道,“上好楠木,雕龙画凤的那种。买两口——一口给我,一口……给太子。”
绿漪浑身一颤。
“四爷,这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胤禛打断她,“既然要玩,就玩大一点。看看到底是谁,先躺进去。”
(本章完,字数:约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