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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。
胤禛独自坐在书房里。
书房很小,只有两架书、一张案、一把椅。案上摆着一盏孤灯,灯焰如豆,把满墙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。
他没有看书,也没有写字。
他只是坐着,闭上眼睛,沉入内视。
丹田处,那颗九彩能量核心静静悬浮着。
它不像之前那样疯狂旋转了,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、近乎静止的速度缓缓自转。九种颜色也不再泾渭分明,而是彼此交融、渗透,边缘模糊成一片温柔的灰蓝。
这是混沌之力与龙脉之力深度融合的结果。
不张扬,不霸道,却比任何时候都稳固。
他又将意识探向太湖龙脉。
那条淡蓝色的光带依然存在,比之前细了一些,但更坚韧,像一根经过千锤百炼的蚕丝。光带另一端,太湖龙脉正在沉睡——不是虚弱的沉睡,是饱足后的安眠。
它能感觉到他。
就像他能感觉到它。
这是一种很奇妙的连接。不是主仆,不是共生,更像是……亲人。
他又试着将意识探向紫禁城龙脉。
这次,他感知得更清晰了。
紫禁城地下,那颗暗金色的龙心正平稳有力地跳动,每一次跳动都有温暖的金光沿着龙脉向四面八方扩散。龙心深处,有一滴金色的血,正在缓慢但坚定地融入龙心——那是康熙的真龙之血。
而在龙心周围,他还能感知到十团微弱的光。
那是九位皇子的血脉印记,还有他自己的。
十团光,以龙心为中心,像星辰环绕太阳。而他的那团光,离龙心最近,也最亮。
他收回意识,睁开眼。
灯焰依然摇曳,窗外依然寂静。
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和这座皇城、这片大地、这个王朝,已经有了无法割断的联系。
不是权力,不是地位。
是血脉。
是责任。
是他自己选择的路。
这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……
龙吟。
不是太湖龙脉,不是紫禁城龙脉。
是更近的、来自贝勒府地下的、一条微弱但真实存在的龙脉支脉。
胤禛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院子里,月光如水。
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下,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。
白衣白发,身形佝偻,背对着他。
胤禛瞳孔一缩。
他没有推门冲出去,也没有催动混沌之力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那个人缓缓转过身。
月光下,是一张苍老的、满是皱纹的脸,和一双浑浊但温和的眼睛。
不是白无垢。
是玉虚子。
白云观的玉虚子道长。
“四贝勒。”玉虚子开口,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贫道深夜打扰,还望见谅。”
胤禛推门走进院子。
“道长。”他抱拳,“您怎么来了?”
玉虚子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头,看着那棵光秃秃的银杏。
“这棵树,是令堂种的吧?”他轻声说。
胤禛心头一震: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贫道感觉到了。”玉虚子伸出手,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树干,“这里有她的气息。很淡,但还在。”
他顿了顿,转过身,看着胤禛。
浑浊的眼里,忽然有泪光闪烁。
“四贝勒。”他说,“贫道今天来,是想告诉您一件事。”
“道长请讲。”
玉虚子深吸一口气。
“令堂乌雅氏……当年不是病死的。”
胤禛浑身僵住。
“她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夜风忽然停了。
月光凝固。
连银杏树都仿佛停止了呼吸。
胤禛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的声音,平静得可怕。
“谁?”
玉虚子看着他,眼中满是悲悯。
“四贝勒,您确定要知道吗?”
胤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重复了一遍,一字一句:
“谁?”
玉虚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说出一个名字。
那个名字像一把刀,狠狠插进胤禛的心脏。
他后退一步,扶住银杏树。
树皮粗糙,硌着掌心。
他忽然想起,二十八年前,母妃牵着他的手,在这棵树下埋下一颗种子。
她说,禛儿,等树长大了,你就不孤单了。
原来,她从那时候就知道。
她陪不了他多久了。
胤禛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月光照在他背上,把他站成一座石像。
玉虚子看着他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四贝勒。”他说,“贫道言尽于此。您……保重。”
他的身影渐渐变淡,像墨汁滴入清水,最终完全消散在夜色中。
院子里,只剩下胤禛一个人。
和那棵光秃秃的银杏。
他伸出手,抚摸着粗糙的树皮。
很久,很久。
直到晨光初现。
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绿漪。”
绿漪从暗处走出来。
她守了整整一夜,眼眶通红,却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。
“四爷。”
胤禛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轻轻说了四个字:
“备马,进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