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保护好自己。别让‘影子’发现您已经知道了他们。在他们动手之前,先做好准备。”
“等时机成熟,再一击必杀。”
胤禛握紧那块血玉。
温热的触感,像一颗跳动的心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他说。
——
从白云观出来,已是深夜。
胤禛骑马走在回城的路上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玉虚子的话。
“影子”。
一个比白无垢的往生教更古老、更隐秘、更可怕的组织。
历朝历代,都有他们的踪迹。
他们像影子一样,依附在权力之上,从不现身。
太后是他们的人。
宫里还有他们的人,一个离皇阿玛很近很近的人。
那个人,和皇阿玛一样,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。
是皇叔。
裕亲王福全?恭亲王常宁?纯亲王隆禧?
还是……
胤禛想了一路,没想出答案。
他只能暂时压下这个念头,先回府。
——
贝勒府门口,绿漪还在等他。
看到他回来,她连忙迎上去:“四爷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胤禛下马,“福伯呢?”
“睡了。等不到您,他熬不住,奴才让他先歇了。”
胤禛点点头,走进府门。
经过那棵银杏树时,他停下脚步。
他伸手,抚摸着粗糙的树皮。
“母妃。”他轻声说,“儿臣知道了。害您的人,不只是太后。太后背后还有人。”
“那个人,儿臣会查出来的。”
“不管他是谁,不管他藏得多深,儿臣都会把他揪出来。”
“您在天上,看着儿臣。”
风吹过,银杏树的枯枝发出簌簌的响声。
像在说:好。
——
书房里,胤禛点上灯,把那叠信重新看了一遍。
二十八封。
每封都写着“宁儿亲启”。
每封都以“等着朕”结尾。
他看完最后一封,轻轻放下。
然后,他拿起笔,铺开纸。
写什么?
写给谁?
写给母妃?她已经不在了。
写给皇阿玛?他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不用说。
写给“影子”?他们看不见。
他放下笔,看着窗外的夜空。
星星很亮。
最亮的那颗,像母妃的眼睛。
他忽然想起,六岁那年,母妃抱着他,指着天上的星星说:“禛儿,娘以后要是走了,就变成那颗最亮的星星,在天上看着你。”
他问:“那我能看见娘吗?”
母妃说:“能。只要你抬头,就能看见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看见了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胤禛刚起来,就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他皱眉:“怎么回事?”
绿漪推门进来,脸色古怪:“四爷,是十三爷来了。还带着……带着一群人。”
“一群人?”
“对。”绿漪说,“十三爷说,他要搬到咱们府里住。已经让人把行李都抬进来了。”
胤禛:“……”
他穿好衣服,走到前院。
果然,胤祥正站在院子里,指挥着小厮搬东西。大大小小的箱子堆了一地,还有一张巨大的书案,四个小厮抬着,累得满头大汗。
“十三弟。”胤禛开口。
胤祥回头,看到他,眼睛一亮:“四哥!你醒了!”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搬家啊!”胤祥理直气壮,“我的禁足解了,皇阿玛让我自己选个地方住。我就选你这儿了!”
胤禛看着他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四哥,你别嫌我烦。”胤祥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我不是来白住的。我是来……保护你的。”
“保护我?”
“对。”胤祥点头,“我听说了。有人要对你不利。我不放心,就搬过来住。有我在这儿,看谁敢动你!”
胤禛沉默了一瞬。
这孩子,消息倒是灵通。
但他没有拒绝。
“随你。”他说,“后院有几间空房,你自己挑。”
胤祥大喜:“谢谢四哥!”
他转身,对着那群小厮喊:“快快快!把东西都抬进去!那盆兰花要放窗台上,那幅画挂书房……”
胤禛看着他咋咋呼呼的背影,嘴角微微扬起。
也好。
有他在,这府里,总算有点生气了。
——
接下来的日子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胤禛每天在府里看书、养伤、陪胤祥下棋。
偶尔进宫请安,康熙也不多问,只是留他吃饭,说些家常。
朝堂上的事,一概不闻不问。
其他皇子偶尔派人来送礼,他都收下,但从不回访。
大阿哥送了一对玉璧,他让福伯收进库房。
三阿哥送了一套《资治通鉴》,他翻了翻,放在书架上。
八阿哥送了一盒上等茶叶,他泡了一壶,喝了,说还行。
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也送了东西,他都收了,都不回礼。
渐渐地,送礼的人少了。
那些等着看他“得势后如何张扬”的人,都失望了。
他还是那个四贝勒。
不争,不抢,不露锋芒。
但有些东西,变了。
比如,他书房里多了一块血红色的玉佩。
比如,他每天晚上,都会站在那棵银杏树下,看着夜空。
比如,他的眼神,比以前更深了。
深得看不见底。
——
这天晚上,胤禛正在书房看书,血玉忽然热了起来。
他低头一看。
血玉不再是温热的,而是烫手的。
它在发光。
暗红色的光,像凝固的血。
胤禛瞳孔一缩。
“影子”的人,在附近!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院子里,那棵银杏树下,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。
黑衣,黑帽,黑布蒙面。
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,正看着他。
胤禛没有动。
那人也没有动。
两人隔着窗户,隔着月光,静静对视。
良久。
那人转身,消失在夜色中。
血玉的烫度,缓缓降了下来。
胤禛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黑暗,久久不语。
他知道。
“影子”已经注意到了他。
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