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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，城南安全屋。

叶语薇是被粥的香味叫醒的。

她睁开眼，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，身上盖着两条毯子——一条是她的，另一条明显是李小雨半夜起来给她搭的。

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
叶语薇走过去，看到李小雨站在灶台前，正在用勺子搅动锅里的粥。她穿着叶语薇的备用睡衣，袖子挽了三折，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盘在脑后。

“你还会做饭？”叶语薇靠在门框上。

李小雨转过头，脸上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：“只会煮粥。以前在分公司的时候，早上来不及吃早饭，就自己用电饭煲煮。”

叶语薇没问她为什么来不及吃早饭。

有些问题不需要问。

“好香。”她走过去，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，“我帮你盛。”

两个女孩并肩站在厨房里，一个盛粥，一个摆碗，谁都没说话，但空气里流动着一种安静的默契。

白洛瑶推门进来的时候，看到的又是这个画面。

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“小雨，”白洛瑶在餐桌旁坐下，“今天上午十点，那个记者会来。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
李小雨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不用紧张，”白洛瑶说，“她会问你一些问题，你只要说实话就行。不想回答的可以不回答，觉得不舒服就随时喊停。”

“那......她会录音吗？”

“会。但我们会处理你的声音，不会让人听出来是你。”

李小雨低下头，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。

过了大概半分钟，她抬起头：“那她会把我写成什么样的人？”

白洛瑶想了想：“受害者。”

李小雨的眼睛红了一下，但很快忍住了。

“那......被写成受害者之后呢？我还能过正常的生活吗？”

这个问题让白洛瑶沉默了几秒。

她想起自己穿书前的世界，想起那些被曝光后被迫活在热搜里的受害者，想起那些永远洗不掉的截图和永远删不完的评论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选择说实话，“但我知道，如果你不说，你可能永远都过不上正常的生活。”

李小雨看着白洛瑶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叶语薇在旁边听着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的边角。

她想到了自己。

那个被“送”出去的夜晚，那些被她的大脑自动屏蔽的记忆，那些只在噩梦里才会出现的画面。

如果有一天，她也要像李小雨这样，坐在一个陌生人面前，把自己的伤口掰开给人看——

她能吗？

“语薇。”白洛瑶忽然叫她。

叶语薇回过神：“嗯？”

“今天下午，夏星会来接你。你们一起去loft，那边需要人手。”

“好。”

白洛瑶看了她一眼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
有些话，要等那个人自己准备好才能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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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半，暖巷咖啡厅。

方晚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。

她坐在角落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，电脑已经打开，录音笔和笔记本整齐地摆在手边。

她的心跳很快。

不是因为紧张——她采访过杀人犯、诈骗犯、贪污犯，面对过比这更危险的场面。她心跳加速是因为她知道，面前这扇门一旦推开，就再也关不上了。

咖啡厅的门被推开，进来一个女人。

方晚抬头看了一眼，下意识判断：三十岁左右，深棕色中长发，素颜，穿一件看不出品牌的灰色风衣，背着一个旧帆布包。

普通人。

放进人群里绝对不会被注意的那种普通人。

但那个女人径直朝她走来，在她对面坐下，开口第一句话是：“你不是记者吗？怎么连自己要等的人都认不出来？”

方晚愣了一下。

这个声音——是昨晚电话里的声音。

但不对。

昨晚电话里的声音她记得很清楚，年轻、平静、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重。而面前这个女人，声音和昨晚一样，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。

然后她注意到了。

这个女人的耳后有一条细微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。

“你是化妆的？”方晚脱口而出。

“聪明。”对面的女人笑了，“但别猜了，你不会认出我的。”

方晚深吸一口气，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：“我可以录音吗？”

“可以。但李小雨的声音要处理。”

“当然。”

方晚按下录音键，看了一眼自己准备好的问题清单，然后合上了笔记本。

“第一个问题，你是谁？”

“不重要。”

“那第二个问题，你们有多少人？”

“也不重要。”

方晚皱眉：“那你觉得什么重要？”

对面的女人——乔雀化的白洛瑶——身体微微前倾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重要的是，顾霆深做过什么。重要的是，我们手里的证据够不够把他钉死。重要的是，你有没有胆子发。”

方晚盯着她看了三秒，然后把录音笔往旁边一推。

“让李小雨进来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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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洛瑶起身去了后面。

五分钟后，她带着一个穿卫衣的女孩走了进来。

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，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，眼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“小雨？”方晚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，“你好，我叫方晚。”

“你好。”李小雨的声音很小，但很清晰。

“你可以叫我方姐，不用紧张。我们今天只是聊聊天，你可以随时停下来，也可以随时让我停下来。好吗？”

李小雨点了点头。

方晚没有急着问问题，而是先把自己面前的温水推了过去。

“喝点水。”

李小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手抖得厉害，水差点洒出来。

方晚装作没看见，低头打开电脑，调出一个空白的文档。

“那我们开始了？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进入顾氏集团的？”

“三年前。大学刚毕业，校招进去的，在分公司做行政。”

“什么时候第一次听说‘名单’的事情？”

李小雨的手又开始抖了。

“大概是......入职半年后。有一次加班，我帮主管整理文件，看到了一份名单。上面有我的名字。”

“当时你怎么想的？”

“我以为......以为是要提拔。”李小雨的声音开始发颤，“后来主管告诉我，是顾总要见我，让我好好表现。”

方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我就去了。”李小雨的眼眶红了，“顾总的助理来接我，带我去了一个酒店。我以为是要汇报工作，但到了之后才发现......”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方晚没有催她，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
咖啡厅里很安静，只有咖啡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。

过了大概两分钟，李小雨深吸一口气，继续说：“到了之后才发现，房间里不只有顾总，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男人。顾总让我陪他们喝酒，我不肯，他就说‘你不是想升职吗’。”

方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，眼睛一直看着李小雨。

“后来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