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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下了一夜。
沈清冰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听着瓦片上的雨声,几乎没怎么合眼。不是因为认床——这具身体的记忆里,这张床她睡了十六年——而是因为脑子里太乱了。
不是恐慌,是计算。
她在黑暗中睁着眼,把原主记忆中关于沈家的信息一点一点梳理出来,像整理一份混乱的数据报表。
沈家在永安县发迹,往上数三代,出过一位知府、两位知县,算是正经的书香门第。但到了老太爷沈立诚这一辈,科举之路就走不通了,考了半辈子只捞了个秀才功名,转而经商,倒也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。
田产、铺面、茶山,最鼎盛的时候,永安县南街半条街都是沈家的产业。
但那是从前了。
老太爷晚年迷上了古董字画,被人做局坑了一大笔,家底亏空大半。紧接着又赶上朝廷整顿盐务,沈家私下掺和的几桩盐运生意被连根拔起,赔得底掉。老太爷受不住这个打击,一病不起,拖了两年撒手人寰。
他死之后,沈家就是一盘散沙。
大房沈怀仁,老太爷的长子,承袭了家主的位子,但这个人志大才疏,做生意赔、管账糊涂、治家无方,唯一擅长的就是摆架子。他占着沈家最大的宅子和最好的田产,却经营得一塌糊涂,年年入不敷出。
二房沈怀义,精明的商人做派,嘴甜手狠,明面上帮着大房料理家业,暗地里没少往自己兜里搂。沈家如今还能运转,全靠他在撑着,但他撑的不是沈家,是他自己能从沈家身上榨出多少油水。
三房沈怀远,就是原主的父亲。他是老太爷三个儿子里唯一走通了科举路的,考中进士后外放做了几年地方官,一步步升到工部侍郎,正四品。在永安县的沈家人眼里,三房是“飞出去了”的,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了。但沈怀远有个致命的问题——他穷。
工部侍郎听着风光,实则是个清水衙门。京城开销大,他又不善经营,京城的家养着就已经吃力,对老家这边基本是有心无力。每年寄回来的银子,够原主和秋嬷嬷饿不死,但也仅此而已。
至于原主的那几个兄弟姐妹,沈清冰翻了翻记忆,发现原主对他们的印象也很模糊。
大房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,二房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,全都养在老宅里,锦衣玉食,跟原主这个住在偏院的三房庶女几乎没有交集。偶尔在年节家宴上碰面,那些嫡出的堂姐妹们看她的眼神,像看一件不合时宜的旧家具。
不受欺负,因为不值得欺负。
也不被看见,因为不值得被看见。
沈清冰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雨还在下,雨声里裹着秋嬷嬷隔壁房间的轻微鼾声,整个偏院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了。
她闭上眼睛,在心里列了一个清单。
短期目标:搞清楚沈家分家的具体进展,找到自己能插手的地方,攒第一笔钱。
中期目标:在永安县城站稳脚跟,建立第一支小团队,做出第一个“产品”证明自己。
长期目标:太远了,先不想。
第二天一早,雨停了。
沈清冰起来的时候,秋嬷嬷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。她简单洗漱了一下——用柳条蘸盐刷牙,拿一块粗布擦脸,水是井水,冰得人一哆嗦。
她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,抬头看天。雨后的天空灰蓝色,云层很厚,但没有要再下的意思。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混合着灶房里飘出来的米粥香气。
秋嬷嬷端着粥出来,见她站在院子里,忙说:“三姑娘怎么起这么早?身上还带着伤呢,多躺会儿。”
“躺够了。”沈清冰接过粥碗,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来,“嬷嬷,吃完早饭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秋嬷嬷一愣:“去哪儿?”
“随便走走,认认路。”
秋嬷嬷犹豫了一下,没多问,转身回去收拾了。
沈清冰慢慢喝着粥,目光扫过这个偏院。院子不大,约莫三丈见方,土墙有两处塌了角,用竹篱笆草草补上。灶房是单独的矮屋,挨着院墙搭的,烟囱歪了,用两根木棍撑着。正屋三间,她住一间,秋嬷嬷住一间,中间那间堆着杂物。
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,枝头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,没人摘。
她昨晚想到一个问题——原主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,怎么会一个人跑去河边?谁叫她去的?叫她去做什么?
这具身体里关于那天的记忆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过,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她只记得那天下午有人来偏院传话,说是“有人在南街拐角等三姑娘,有要紧事说”。原主就去了,走到南街拐角,没见到人,又被人指去了河边,然后——
然后就是落水。
沈清冰把最后一口粥喝完,舔了舔嘴唇。这件事不急,但需要留个心。在搞清楚是谁叫她出去之前,她不能轻举妄动。
吃完早饭,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——青布襦裙,半新不旧,洗得发白,但还算整洁。她把那二钱碎银子贴身收好,跟着秋嬷嬷出了门。
永安县不大。
从沈家偏院出来,沿着泥路往南走,穿过一条窄巷子,就到了正街。说是正街,也不过是两辆马车并排能过的宽度,青石板铺的路面,雨水冲刷后显得干净了些。街两边开着各色铺子,粮油、布匹、杂货、药铺、当铺,还有一家茶馆和一家酒楼,门脸都不大,但热热闹闹的,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,街上行人来来往往。
沈清冰走在街上,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。
她在观察这个县城的基建水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