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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面是青石板,但铺得不够平整,有些地方已经碎裂凹陷,雨天肯定积水。排水系统基本没有,只在街边挖了条明沟,雨水和污水混在一起,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。房屋以木结构为主,砖瓦房不多,大多是土坯房加茅草顶,防火能力堪忧。
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县城外围,靠近码头的那一片,有几间新建的仓房,用的是青砖砌墙、硬山顶,工艺比县城里的其他建筑高出一个档次。这让她多看了两眼。
秋嬷嬷见她总往那边看,低声说:“那边是码头,漕运的船队常在那儿停靠。那几间新仓房是去年漕帮盖的,说是要做什么……转运仓。”
漕帮。
沈清冰默默记下了这个词。
永安县的码头不大,但因为地处几条水路的交汇处,漕运还算繁忙。码头上有搬运工、船工、商贩,乱糟糟的一片,空气中弥漫着河水、鱼腥和汗味混合的气味。几条乌篷船和漕运货船靠在岸边,船工们在甲板上忙活,喊着号子搬货。
沈清冰站在码头边上,看了好一会儿。
她注意到一个现象:码头上卸下来的货物堆得乱七八糟,没有固定的堆放区域,搬运工来回穿梭,效率很低。几个看起来像是货主的人站在一旁,对着货物清单发愁,似乎在核对数量和品类。
这个时代,物流管理基本靠人工记账,效率低下且容易出错。而永安县的码头又没有一套标准化的仓储和转运流程,货到了只能乱堆,损耗不小。
但她现在管不了这个。
她收回目光,转身往回走。
路过一家粮铺的时候,她停下来,看了一眼门口挂着的价牌:糙米八文一斤,白米十二文,粟米六文。
又路过一家布庄,粗布二十文一尺,细布三十五文。
她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。一两银子兑换一千文铜钱,那二钱碎银子就是两百文。加上秋嬷嬷手里几十个铜板,满打满算不到三百文。
够买三十七斤糙米,或者八尺粗布。
也就是说,如果什么都不做,她和秋嬷嬷最多能撑一个多月,还不算买油盐酱醋和看病抓药的钱。
沈清冰深吸一口气,把这个数字刻进了脑子里。
回到偏院的时候,已近中午。秋嬷嬷去做午饭了,沈清冰坐在枣树下,开始写写画画。
她找了一根烧过的树枝,在地上写字。水泥、石灰、黏土、砂石的比例,三合土的配比,最基本的建筑材料配方,她倒背如流。但问题不是她不知道,而是她没法用。
水泥需要高温煅烧石灰石和黏土,需要窑炉,需要燃料,需要稳定的原料供应。她连买一袋米的钱都要算计着花,拿什么去建窑炉?
石灰倒是有可能,永安县城周边的山上有石灰石矿,原主的记忆里有这条信息。但开采需要人力,烧制需要技术和设备,她连一个帮手都没有。
她现在能做的,只有最基础、最原始、最不显眼的事情。
比如——种地。
沈清冰在地上写下一个字:肥。
农业社会的根基是土地,而土地的根基是肥力。这个时代的肥料主要靠人畜粪便沤制,效率低,效果差。她知道几种简单的绿肥制作方法,知道怎么用草木灰改良土壤,知道怎么用石灰给土地消毒。
这些东西听起来不起眼,但如果能在一亩地上做出比别人高两成的产量,那就是实打实的经济效益。
但她没有地。
沈家名下的田产,她一个三房庶女,一亩都动不了。
她需要找到一种方式,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前提下,先把雪球滚起来。
正想着,院门被人敲响了。
说是敲门,其实就是拍了拍木板门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秋嬷嬷从灶房出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走过去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穿绿绸裙的年轻丫鬟,十六七岁,梳着双环髻,脸上带着客套但不耐烦的表情,像是来这种破地方让她很不情愿。
“三姑娘在吗?”丫鬟的目光越过秋嬷嬷,落在院子里的沈清冰身上,语气不咸不淡,“夫人让奴婢来传话,明日巳时,老宅议事厅,各房都到,商量分家的事。三姑娘虽未出阁,但三房在京城的,这边的事总得有人出面。夫人说了,三姑娘来一趟。”
说完,也不等沈清冰回答,转身就走了。
秋嬷嬷关上门,脸色很难看。
沈清冰倒是没什么表情,把手里的树枝扔了,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。
分家的事,终于摆到台面上来了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被自己写得乱七八糟的字,弯腰用手掌抹平,把那些关于水泥、石灰、三合土的痕迹全部擦掉。
明天去老宅,她需要的不只是听,而是——
听出那些没被说出口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