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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。
不是雇人,是合作。
她没有钱付工钱,但她有技术、有方案、有组织能力。佃户们有力气、有对增产的渴望、有对这片土地的熟悉。如果她能设计一套排水系统,佃户们出工,她出材料和方案,收益按比例分成——
不对,这不合理。田是她的,佃户种她的田本来就要交租,修渠是为了提高产量,产量高了她的租子也多了,佃户也多了口粮,这是双赢。她不应该再从佃户的工钱里扣一道。
她应该出钱修渠,然后从增产的部分里收回成本。
但她现在没有钱。
所以她需要先有钱。
沈清冰在草纸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字:东街铺面。
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动的资产。
跟老刘头道了别,沈清冰转身往县城东街走去。
东街在县城东边,从南门过去要穿过整条正街。她走得不快,一边走一边看街两边的铺面,心里在估一个数——东街那间铺面,到底能租多少钱?
到了东街,她找到那间铺面,一看,心凉了半截。
位置确实不好。不在主街上,要拐进一条巷子走二十步才能看到门脸。铺面不大,宽一丈二,进深两丈,门前一条土路,坑坑洼洼的,下雨天肯定积水。左右两边的铺面一家关了门,门板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招租启事,另一家开着门,是个打铁铺,叮叮当当的声音震得人脑仁疼。
沈清冰站在铺面前,上下打量。
铺面的状况比她预想的还差。门板缺了两块,用破布堵着;屋檐的瓦片掉了好几片,露出底下的椽子;墙根的砖缝里长出了草,青色的,在风里摇。
但她注意到一件事——这间铺面的位置虽然偏,但离码头不远。从铺面往东走,穿过两条巷子,就是码头。走路不过一盏茶的工夫。
码头每天人来人往,船工、商人、搬运工,这些人需要什么?他们需要吃饭、喝茶、歇脚、买日用品。如果在这个位置开一家面向码头工人的铺子,卖便宜实惠的吃食或者日用品,生意未必差。
但开铺子需要本金,她也没有。
所以她现在的选择是:要么把这间铺面租出去,拿租金当修渠的启动资金;要么自己干,用铺面做点什么,赚了钱再修渠。
租出去的好处是省心,但租金不会高,一年能有十两就烧高香了。十两银子,离修渠需要的十五到十八两还有不小的缺口。
自己干的好处是上限高,但风险也大,而且她没有经商的经验,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抛头露面做生意,在这个时代本身就是一件很扎眼的事,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。
沈清冰靠在铺面的门板上,把炭笔和草纸收进袖子,双手抱胸,看着巷子尽头那一线天空。
她需要做一个决定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,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转了出来。是个年轻男子,二十出头,穿着灰色短褐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。他手里提着一把铁锹,肩上搭着一条汗巾,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干完活回来。
他看到沈清冰站在铺面前,脚步顿了一下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了。但他没有直接走过去,而是在铺面隔壁的铁匠铺门口停了下来,把铁锹靠在墙边,朝铁匠铺里喊了一声:“爹,我回来了。”
铁匠铺里的打铁声停了,一个粗哑的声音传出来:“回来得正好,帮我把那筐炭搬进来。”
沈清冰看着那个年轻男子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泥瓦匠。
她昨天问秋嬷嬷认不认识泥瓦匠,秋嬷嬷说认识一个,姓陈,住在城南,手艺不错。但眼前这个年轻人,看他手里的铁锹和他走进铁匠铺的架势,他不像是泥瓦匠,更像是——
铁匠的儿子。
但这个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手里有铁锹。
沈清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她需要一个泥瓦匠,不是一把铁锹。她需要的是会看地形、会拌三合土、会砌渠壁的人,不是一把铁锹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离开了东街。
回偏院的路上,她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局面。
她有五十亩排水有问题的田。她有五家愿意出力的佃户。她有一间位置偏但离码头近的铺面。她有脑子里的全套排水系统设计。她有一个月的口粮和二钱碎银子。
她没有钱。没有人脉。没有可以商量的人。没有可以信任的人。
除了秋嬷嬷。
而秋嬷嬷能给的,只有心疼和陪伴。
沈清冰推开偏院的木门,秋嬷嬷正在院子里收衣服,看见她回来了,松了口气:“三姑娘怎么去了这么久?午饭都凉了。”
“嬷嬷,我不饿,”沈清冰说,走进屋里,把炭笔和草纸放在桌上,又出来,在枣树下的石墩上坐下,“嬷嬷,你坐下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秋嬷嬷放下衣服,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,脸上带着疑惑。
“嬷嬷,东街那间铺面,我想自己干。”
秋嬷嬷愣住了。
“自己干?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,“三姑娘,你……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,怎么能抛头露面做生意?这要让外头人知道了,还不得——”
“嬷嬷,”沈清冰打断了她,语气不急不慢,“外头人知道不知道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们没有别的路。”
秋嬷嬷张了张嘴,看着沈清冰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十六岁姑娘的天真和惶恐,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
秋嬷嬷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一口气。
“三姑娘想做什么生意?”
沈清冰笑了。
“我先去看看,码头那边缺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