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兴国主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犹豫，他看了看身旁脸色苍白的皇后，又看了看气质清冷、深不可测的夏夜，终究是放心不下。“仙子，舞儿她凤体违和，需要静养，若有话，不妨在此……”

“凡尘之事，我不想管。”夏夜清冷地打断了他，声音不高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，“但是，我能看看娘娘身上，究竟发生了什么。”

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苏舞儿身上，那异色的眸子仿佛能穿透皮囊，直视本质。

苏舞儿，或者说，隱藏在这具皮囊之下的存在，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，抬起那双带著淡淡哀愁与倦意的美眸，看向身旁忧心忡忡的皇帝，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坚定：

“陛下，无妨的。就让臣妾……和夏仙子单独谈谈吧。”她伸出手，轻轻握了握皇帝的手，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，“夏仙子並无恶意。”

天兴国主看著妻子眼中那罕见的、不容拒绝的坚持，又看了看夏夜那平静无波的脸，最终重重嘆了口气，妥协道：“好…好吧。爱妃，你若觉得不適，千万莫要强撑，立刻唤人，或者…休息便是。”他反覆叮嘱，这才一步三回头地，带著內侍与宫人退出了暖香阁，並轻轻掩上了殿门。

霎时间，偌大的暖香阁內，只剩下三人——夏夜，晃荡著小短腿、一脸看好戏表情的白秋月，以及那位倚在凤座上，气质却悄然发生著变化的苏皇后。

殿內暖香依旧，丝竹声早已停歇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噼啪声。

夏夜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苏舞儿身上，並未急著开口，仿佛在等待对方主动卸下偽装。

最终还是苏舞儿率先打破了沉默，她不再刻意维持那副柔弱无力的姿態，腰背微微挺直了些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，但那双眸子里的空洞哀愁却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、带著些许审视和疲惫的光芒所取代。

夏夜这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清越，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：“现在，我该称呼你为皇后娘娘，还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，“朱雀阁下呢”

“噗嗤！”一旁的白秋月忍不住笑出声，叉著小腰，奶声奶气却带著十足的篤定：“还用问吗这么近的距离，本王要是再闻不出来你这死鸟的味道，这几万年就算是白活了！虽然藏得挺深，还沾了一身凡人皇宫的脂粉气，但本质错不了！”

苏舞儿，不，此刻或许应该称她为竹之舞，她並没有否认。她甚至有些慵懒地向后靠了靠，完全无视了皇后的仪態，在夏夜和白秋月略带诧异的目光中，极其隨意地……翘起了一只穿著精致宫鞋的脚，搭在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上，形成了一个与之前端庄形象截然不同的、带著几分痞气的二郎腿。

这动作由她做来，竟有种奇异的协调感，仿佛这才是她真实的模样。

“哼，”她轻哼一声，目光在夏夜和白秋月之间扫过，最后定格在夏夜身上，语气带著几分认命般的嘲弄，“说吧，你们费尽心思找到这里，是想要什么让我猜猜……是让你们那位圣同皇帝停止攻打天兴还是说，目標是我手里的《朱雀卷》又或者……”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，“是想让我帮你，逃离这片天地囚笼”

她似乎认定夏夜是带著明確目的前来“谈判”的。

白秋月闻言，刚想反驳，却被夏夜用眼神制止。

夏夜尚未开口，白秋月却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，噔噔噔跑到竹之舞的凤座旁，踮起脚尖，凑到她耳边，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什么。

竹之舞原本带著几分嘲弄和疏离的表情，在白秋月的话语中，骤然发生了变化！她的瞳孔微微收缩，脸上闪过震惊、难以置信，最终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、混合著恍然与探究的神情。她猛地转头，目光灼灼地看向夏夜，之前的慵懒和戒备似乎消散了大半。

“哦……原来是你……”她低声喃喃，重新仔细地打量著夏夜，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般，“你是夏……夏夜小姐，是吧”她的语气里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或许是源於白秋月那几句悄悄话而產生的微妙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