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平静地迎著她的目光,默认了这个称呼。
竹之舞紧闭双眼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,似乎在消化著巨大的信息,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。片刻后,她缓缓睁开眼,眸中那淡淡的忧伤依旧存在,却多了一份清晰的决绝。
“抱歉,”她看著夏夜,声音恢復了之前的轻柔,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坚定,“我不能看著你们一统天兴。”
夏夜端坐著,身形未有丝毫晃动,只是眸光微凝:“所以,你要亲自下场”她问得直接,点明了对方身为圣兽投影,却要介入凡俗战爭的可能。
“这是《朱雀卷》。”竹之舞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手腕一翻,一枚通体赤红、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动、散发著灼热气息的玉简出现在她掌心。她將玉简隨手拋给夏夜,动作隨意得像是在丟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“你拿了,就快走吧。”她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躁,“想必你们也看得出来,我对当今陛下……是真心的。所以,让我离开尘世,拋弃这一切去助你逃离此界,恕难从命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夏夜的眼神带著一丝复杂,甚至隱隱有些挑衅:“至於少了我一个,有他们三个在,想必也足够帮你离开此界了。我有我的难处……”她的话语在此停住,似乎不愿多谈自己的“难处”。
夏夜接过那枚温热的《朱雀卷》玉简,並未立刻查看,而是依旧看著竹之舞,问出了关键问题:“那你要怎么做”她需要知道这位態度骤变的朱雀投影,究竟意欲何为。
竹之舞的视线投向殿门的方向,仿佛能穿透门扉,看到那个为她忧心忡忡的凡人帝王。她的眼神温柔了一瞬,隨即化为更深的决绝,声音低沉却清晰:
“我不能看著小流他……失去一切。”
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。她,身为曾经元婴期的南方圣兽朱雀投影,哪怕因为离开神殿太久、力量流失,又被凡俗之身所限,只能发挥出望天境的实力,但那份属於元婴期的眼界、经验和战斗意识仍在。她若亲自下场介入战爭,绝非刚刚突破望天境、此刻正全心陪伴寧雪眠走过人生最后旅程的阿丑所能抗衡。
这是赤裸裸的警告,也是她表明立场的最终底线。
暖香阁內的气氛,因她这句话,瞬间变得凝重而紧张。空气中那清雅的暖香,似乎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。
白秋月撇撇嘴,想说什么,但看看夏夜,又看看神色决绝的竹之舞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抱起胳膊,做出一副“本王就看你们聊”的姿態。
然而,出乎意料的是,竹之舞在表明了不惜一战的立场后,身上的那股锋锐之气却又悄然收敛了些。她重新靠回凤座,姿態依旧带著那股与皇后身份不符的慵懒,甚至用手指轻轻卷著自己一缕垂下的青丝,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,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:
“有没有兴趣……听我说一个故事”她看向夏夜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和戒备,反而带著一种……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坦然。她似乎篤定,夏夜此刻不会对她做什么,也或许,她只是想找一个能理解她处境的人,倾诉那份压抑了太久的秘密。
夏夜静默地看著她,对於这突兀的转折,並未表现出惊讶。她能感觉到,眼前这位朱雀投影,內心远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决绝和轻鬆,那深藏的忧伤与“难处”,或许就隱藏在这个故事里。
她轻轻頷首,声音依旧平静无波:
“愿闻其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