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么逃。逃得越远越好。不要相信委员会的任何承诺,不要相信所谓的‘人类进化’。这是控制,是奴役,是……(噪音)……记住,爱你的父亲……”
录音在这里中断。不是播放完毕,而是磁带被强行停止了。
白鸦的手按在停止键上,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。
“你——”沈飞刚开口,白鸦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监听。”白鸦用口型说,然后指了指天花板角落。那里有一个烟雾探测器,但沈飞现在注意到,探测器的指示灯闪烁规律不正常。
白鸦在纸上快速写字:“安全屋被渗透,有窃听。不能讨论录音内容。”
沈飞点头。白鸦继续写:“你父亲说的名单,监察者之眼没有记录。要么他销毁了,要么……那份名单比我们想的更重要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沈飞低声问。
白鸦看了眼手表:“原本计划是让你在这里休整,然后转移去总部。但现在情况有变。”他写:“灰隼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。他们想要你,也想要录音。”
“你能保护我吗?”
白鸦看着沈飞,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。然后他写:“我不是战士,是分析师。这个安全屋只有六名安保人员。如果灰隼派执行者小队来,我们守不住。”
“那你还带我来这里?”
“因为这里有你需要知道的信息。”白鸦收起录音带和播放器,“现在你知道了。关于你父亲,关于Ω计划,关于你自己。接下来的路,你要自己选。”
沈飞盯着他:“你要放我走?”
“不是放,是给你选择。”白鸦从抽屉里取出一把车钥匙,一张地图,还有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,“地下室有一辆车,加满油,伪装成护林车。地图上标出了三条离开山区的路线。信号发射器可以干扰追踪器半小时,足够你进入最近的城镇。”
“条件是什么?”
“如果你被抓,不要提到录音的具体内容。”白鸦说,“如果你逃脱,找到你父亲藏的文件,尤其是那份名单。然后……联系这个频率。”
他递给沈飞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一串数字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监察者之眼的紧急联络频道,只有内部危机时使用。”白鸦站起来,“现在,你有十分钟。十分钟后,我会触发假警报,制造你抢夺车辆逃跑的假象。在那之前,你必须消失。”
沈飞接过钥匙和地图。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:这是个陷阱吗?可能是。但他有别的选择吗?没有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他最后问。
白鸦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:“二十年前,我评估你父亲时,给出的建议是‘观察,必要时隔离’。但我心里知道,他是对的。Ω计划有问题,但我选择了沉默。后来他死了。”
他转过身:“监察者之眼应该是监督者,不是帮凶。但这些年,我们越来越像委员会的另一个执行部门。也许帮你,是我给自己二十年前的沉默赎罪。”
很人性的理由,但在沈飞听来,反而比任何冠冕堂皇的说法更可信。
“如果被抓,我会说是我胁迫你的。”沈飞说。
白鸦点头:“那样最好。现在,去吧。”
沈飞离开房间,按照地图指示找到地下室。果然有一辆绿色的越野车,看起来破旧,但引擎声音很正。他上车,检查油表——满的。副驾驶座上还有一个背包,里面有水、压缩食品、现金,甚至有一把没有登记的手枪和两个弹匣。
白鸦准备得很周全。
沈飞启动引擎,驾车驶出地下室。出口隐藏在伪装成仓库的建筑后,直接通向一条林间土路。他打开信号发射器,然后踩下油门。
后视镜里,安全屋的主建筑亮起了闪烁的红光——假警报触发了。
他驾车冲进密林,地图上的第一条路线是沿着防火道向南,五十公里后会到达一个乡镇。在那里,他可以换车,然后……
然后去哪里?
父亲的老家在北方,东海市在东部沿海,而他现在在西南山区。三处藏匿点,先去哪个?
不,他需要先找到同伴。陈岚、苏念卿、冰凌,还有其他人。三号汇合点,老周临死前说的。
沈飞看了眼地图,找到了标注的汇合点:距离这里两百公里,一个废弃的渔港。如果一切顺利,他可以在天亮前赶到。
但首先,他要活着离开这片山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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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全屋里,白鸦站在监控屏幕前,看着代表沈飞车辆的光点沿着防火道移动。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走进来。
“他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白鸦说,“按计划,灰隼的人会在二十分钟后到达。你准备好了吗?”
安保人员摘下帽子,露出一张年轻但坚毅的脸——如果沈飞在,会认出这是监察者之眼的一名特工,之前见过。
“准备好了。现场会布置成激烈抵抗的样子,三名‘伤亡’,包括你。”特工说,“但长官,这样值得吗?为了一个陌生人,赌上整个安全屋和你的职业生涯?”
白鸦看着屏幕上渐渐远去的光点:“他不是陌生人。他是沈国峰的儿子。而且……”
他想起录音里的内容:钥匙、名单、融合实验。
“而且,如果我们不帮他,可能就没人能阻止Ω计划的最后阶段了。”
特工点头,开始布置现场。白鸦走到窗边,看着夜色降临。
他希望自己赌对了。
希望沈飞能活下来,找到真相,然后……做出正确的选择。
而在两百公里外,灰隼坐在疾驰的越野车里,看着平板上的追踪信号。代表沈飞的光点正在山区移动。
“加速。”他对司机说,“我要在他离开山区前截住他。”
“主管,监察者之眼那边……”
“白鸦越权了。”灰隼冷冷地说,“清理者部门无权单独审讯重要目标。而且,我有理由怀疑,白鸦可能向沈飞泄露了敏感信息。”
“那如果遇到抵抗?”
“必要时可以击伤,但不能击毙。”灰隼重复着那个奇怪的命令,“沈飞必须活着。这是……更高层的指示。”
他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树木,眼神复杂。
沈飞。沈国峰的儿子。二十年前的债,今天可能要还了。
而沈飞对此一无所知,他只是在黑暗的山路上驾车狂奔,向着未知的汇合点,向着可能的同伴,向着父亲留下的谜题。
夜色渐深,前路漫漫。
但至少,他还活着,还有方向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