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日这天,天还蒙蒙亮,陈方刚在院中打完一套拳,额角沁着薄汗,就见灵韵和苏瑶像两只快活的小雀儿,一左一右扑了过来。
“陈方哥哥,可算等你练完了!”灵韵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,发间还别着朵新摘的腊梅,“盛华哥哥说岁市的糖画摊刚支上,去晚了最俏的龙凤样式就要被抢光啦!”
苏瑶也跟着点头,手里还拎着个空食盒:“我娘让我多买些椒盐桃片,说蜀地的做法比汴京的多放了芝麻,香得很。快走快走,火居士他们都在门口等着呢!”
陈方无奈地摇摇头,被两人半拖半拉着往外走,嘴角却忍不住带了笑意:“你们俩啊,比檐下的麻雀还急。”
刚到门口,就见盛华正指挥家仆往马车上搬食盒,火居士站在一旁,手里转着串佛珠,看着街对面挑着担子卖“欢喜团”的小贩。那小贩的担子两头各摆着个竹筐,筐里堆满了粉白的米团,上面滚着芝麻和花生碎,远远就能闻到甜香。
“可算来了!”盛华见他们过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我备了些热汤饼,路上垫垫肚子。火大师说大慈寺的‘降魔’仪式要等辰时才开始,咱们先逛锦官旗亭,那边织工刚上了新线。”
火居士合十笑道:“老衲刚才问过卖欢喜团的,说今儿岁市人比往年多三成,都是冲府尹的‘万姓牌’来的。”
“万姓牌?”灵韵眨眨眼,伸手接过盛华递来的汤饼,咬了一大口,“是能写愿望的牌子吗?”
“正是。”盛华点头,引着众人往子城方向走,“成都府尹苏大人新定的规矩,百姓写上家口姓名和心愿,投进匦中,元宵那天由高僧诵经祈福。去年有户人家求子,今年真添了个大胖小子,这不,一早就在丹凤楼前磕头谢恩呢。”
说话间已到丹凤楼前,只见朱红的楼檐下挂满了三十六盏灯球,每盏灯都蒙着蜀锦障子,绣着“风调雨顺”“五谷丰登”的字样。微风拂过,灯球轻轻晃动,光影在青石板上投下流动的花纹,引得几个小童追着光影跑。
“哇!这灯球比汴京的走马灯还好看!”苏瑶指着其中一盏,“你看那只锦鸡,像活的一样!”
旁边一个卖糖画的老汉听见了,笑着搭话:“姑娘好眼力!这障子是浣花溪的绣娘连夜绣的,光这只锦鸡,就用了十二种线色呢!”
灵韵凑过去看老汉舀糖汁,只见他手握铜勺,在青石板上游走如龙,转眼间就画出条鳞爪分明的鲤鱼,递给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。“爷爷,我要只凤凰!”小姑娘举着铜板,脆生生地喊。
“好嘞!”老汉应着,眼角余光瞥见府尹苏象先带着僚属从楼里出来,连忙收了勺子,往路边站了站。
苏象先身着紫袍,腰间系着金鱼袋,神情庄重地对着北方遥遥一拜,身后僚属跟着行礼,正是遥贺东京的仪式。礼毕,他转身挥手,几个役夫立刻上前,将彩棚的帷幔缓缓拉开——棚内摆着个朱漆匦子,上面刻着“万姓同福”四个金字。
“开始投牌咯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,百姓们立刻排起长队,手里都攥着三寸长的朱漆木牌。有个老婆婆颤巍巍地让孙儿代写,嘴里念叨着“保佑囡囡开春能上学堂”;还有个年轻媳妇,红着脸写下“愿夫君平安归来”,想必是家里有从军的亲人。
“陈方哥哥,我们也写一个吧!”灵韵拉着陈方的袖子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想写‘大家永远在一起’。”
陈方心里一暖,刚要应声,就见苏瑶拿着两块木牌跑过来:“我多拿了一块,火大师也写一个吧?”
火居士笑着摆手:“老衲心愿简单,只盼国泰民安。”说着在木牌上写下“风调雨顺”四字,笔力浑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