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华写的是“岁锦丰饶”，苏瑶写了“织机常转”——她惦记着锦官旗亭的织工呢。灵韵拉着陈方共写一块，她写“笑口常开”，陈方添了“岁岁平安”，两人的字迹一娇俏一沉稳，倒也相映成趣。

投完木牌，众人往锦官旗亭走去。远远就听见“哐当哐当”的机杼声，二十架织机在棚下排开，织工们手脚麻利地抛着梭子，丝线在阳光下闪着光泽。

“这是在织‘岁锦’呢！”灵韵凑到最前面的织机旁，看着纬线穿过经线，织出“蜀锦天下第一”的字样，“这字是徽宗御笔？真好看！”

织工是个梳双鬟的姑娘，闻言笑道：“姑娘好眼光！这花样是去年府学教授拓下来的，说是圣上夸过蜀锦‘艳于霞’呢。你看这金线，是用真金锤成的箔，织进去才这么亮。”

苏瑶伸手摸了摸织好的锦面，惊叹道：“比我娘的妆花缎还光滑！这得织多久才能成一匹啊？”

“快的话，三四天吧。”织工姑娘擦了擦汗，“不过这岁锦不卖，是府尹要送给转运司的，算咱成都的脸面。”

正说着，街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声，夹杂着孩童的欢呼。盛华踮脚一看，笑道：“大慈寺的僧众来了！”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六十四尊纸扎金甲力士被抬着过来，每尊都有一人多高，彩绘的脸膛，手里握着纸糊的刀枪，威风凛凛。僧众们穿着朱红僧衣，边走边撒赤豆，引得一群小童疯抢，嘴里喊着“吃鬼豆咯！吃了不生病！”

“这是干啥呀？”灵韵抓了把落在肩头的赤豆，好奇地问。

“驱邪呢。”盛华解释，“老辈说元日吃赤豆，能防‘祟’。你看那力士，就是镇住那些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
火居士双手合十，念了声“阿弥陀佛”：“心净则无祟，不过是图个心安。”

走到大慈寺门口，屠苏长案已经摆开，府学教授正指挥学生给排队的老人舀酒。一个白胡子老汉接过酒碗，抿了一口，咂咂嘴对身边的老伙计说：“去年喝了这酒，冬天都没感冒！”

“王大爷，您又来啦！”教授笑着给另一碗酒递给个老婆婆，“今年给您多掺了点蜂蜜，不那么烈。”

灵韵看着这一幕，突然拉了拉陈方的袖子，小声说：“陈方哥哥，你看那边卖欢喜团的，我们买些吧？刚才闻着可香了。”

陈方刚点头，就见盛华已经提着个纸包过来，里面装着十几个欢喜团：“刚看见那老汉要收摊，多买了些。尝尝？芝麻是新炒的。”

灵韵拿起一个，咬了一口，甜香混着芝麻的脆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好吃！比汴京的蓼花糖还香！”

苏瑶也拿了一个，边吃边指着远处的杂耍棚：“快看！那边有耍皮影的！咱们去看看吧！”

阳光渐渐升高，岁市上的人越来越多，叫卖声、欢笑声、机杼声、锣鼓声混在一起，像一首热闹的歌。陈方看着灵韵和苏瑶跑向杂耍棚的背影，又看了看身边含笑的火居士和盛华，突然觉得这蜀地的元日，比汴京多了些烟火气——不是冰冷的规矩，而是热热闹闹的人情味儿。

他拿起一个欢喜团，慢慢嚼着，甜香在舌尖散开，心里想着，或许这就是盛华说的“岁市欢”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