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循着声音过去,只见江岸边搭起座丈高的“迎富台”,台中央立着个竹篾编的“聚宝盆”,金灿灿的晃人眼——走近了才看清,里面堆满了真铜钱,边缘还缀着彩绸扎的元宝。
“这盆里的钱,真能随便抓?”灵韵踮着脚往台上望,只见台前排着长队,每个人抓一把铜钱,嘴里都喊着“吾家富矣”,声音能盖过江涛。
“限时一个时辰,每人一把,抓多少算多少。”盛华指着盆沿下的暗口,“看见没?断’的彩头。”
陈锋拉着陈方排队,笑道:“三弟,咱也去沾沾喜气。你看那老汉,抓了把钱给孙儿买糖人,笑得合不拢嘴。”
陈方点头应着,目光却落在台边的石碑上,上面刻着“蜀地丰饶,在乎民心”,笔力浑厚,是前知府的手书。
轮到灵韵时,她紧张地攥紧手指,伸进盆里一抓,铜钱“哗啦”落进袖子,竟没掉一枚。她学着旁人的样子大喊“吾家富矣”,声音脆生生的,引得后面人鼓掌。
下台时撞见宁莹,对方手里捧着满手铜钱,正分给几个乞丐孩童,见她看来,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空袖:“这钱散出去,才更像‘迎富’。”
火居士抓了钱,转身就塞进旁边卖早点的摊子:“老板,给排队的都加个蛋。”摊主乐得眉开眼笑,喊得“吾家富矣”比谁都响亮。
午初的太阳爬到头顶时,合江亭的鼓笛忽然响了起来。众人抬头望去,丹凤楼上,府尹苏象先正指挥吏卒撤去前日搭的“朝天阙”彩棚。
那棚子原是岁市时百姓投“万姓牌”用的,此刻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,被吏卒们捧进铜龟炉里焚烧。
烟焰顺着风势往上飘,与远处岷山的雪光交融,白的雪、青的烟、红的焰,在蓝天下织成一幅画。市人三三两两地散去,却没人急着回家,都在江边站着,互相拱手道:“五日之游乐乎?”
“乐莫乐兮新岁成都!”回应声此起彼伏,惊飞了江面上的水鸟。
灵韵靠在栏杆上,看着锦江春水绿得像染过的绸缎,手里还攥着刚才抓的几枚铜钱,边缘被体温焐得温热。
“盛公子,岁市这就结束了呀?”她有些舍不得,这五天从诗箭亭的雅趣到青羊宫的香火,从蚕市的喧闹到送穷迎富的热闹,每一天都像浸在蜜里。
盛华望着渐散的人群,笑道:“结束了才好,日子得往前过。你看那些扛着‘富船’回家的,不都是盼着把这股子喜气带到寻常日子里去?”
陈方走过来,手里拿着片从“穷船”火堆里捡的未燃尽的柏叶,叶片上还带着火星的温度。“灵韵,你看这柏叶,烧过了反而更青。”他轻声道,“就像日子,总得扫掉些旧的,才能迎来新的。”
灵韵看着柏叶上的纹路,忽然懂了。这五日岁市,哪里只是玩乐?送穷时的虔诚,迎富时的欢腾,都是百姓把对生活的盼头,揉进了烟火里、笑声里。
江风吹过,带着水汽的微凉,却吹不散每个人脸上的暖意。火居士正和宁莹说着什么,两人相视而笑;陈锋数着手里的铜钱,盘算着给家里添些新物件;盛华在帮摊主收拾摊子,嘴里哼着刚才庙祝唱的“送穷文”。
灵韵把铜钱放进荷包,又小心翼翼地夹好那片柏叶,忽然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