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女各回各宫。
夕阳西下,将巍峨的宫墙染成金色。
这座刚刚易主的皇城,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。
戌时三刻,坤宁宫。
赵媛媛卸了妆饰,换了身宽松的寝衣,靠在暖榻上。
腹部传来轻微的胎动,她伸手轻轻抚摸,眼中满是温柔。
“娘娘,陛下今晚……”蕊初小声问。
“陛下说去乾清宫歇息。”
赵媛媛淡淡道,“今日刚册封,他若留宿坤宁宫,其他姐妹难免多想。”
蕊初点头:“陛下考虑周全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通报:“贤德皇贵妃求见。”
“请薛妹妹进来。”
薛宝钗走进来,也换了常服,头发松松挽着,只簪一支玉簪。
“娘娘还没歇息?”
“睡不着。”赵媛媛示意她坐,“薛妹妹有事?”
薛宝钗在榻边绣墩上坐下,沉默片刻,才轻声道:
“娘娘,今日册封,臣妾看着这满殿姐妹,心中……有些感慨。”
“感慨什么?”
“感慨这世事无常。”
薛宝钗眼神恍惚,“一年前,咱们还在秦王府,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风吃醋。谁能想到,一年后,会在深宫里,以妃嫔的身份坐在一起?”
赵媛媛也叹道:“是啊,世事难料。”
“但臣妾更感慨的是,”薛宝钗看向她,“娘娘将六宫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,姐妹们也都各司其职——这深宫,或许真能和睦相处?”
“本宫也希望如此。”
赵媛媛抚着小腹,“但人心难测。如今刚入宫,大家还念着旧情。时间久了,难免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薛宝钗明白。
“所以臣妾才来找娘娘。”薛宝钗正色道,“这后宫,得立规矩。不是宫规,是……咱们姐妹之间的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三条。”薛宝钗竖起手指,“第一,不争宠。陛下不是昏君,不会因谁撒娇卖乖就偏爱谁。咱们越争,陛下越厌烦。”
赵媛媛点头:“有理。”
“第二,不害人。”薛宝钗声音转冷,“咱们都是从北疆战场下来的,手上沾过血。但那是敌人的血。若有人把手段用在姐妹身上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眼中寒光让蕊初打了个寒颤。
“第三,”薛宝钗语气缓和,“互相扶持。这深宫寂寞,咱们若不抱团,迟早被人各个击破。”
赵媛媛握住她的手:“薛妹妹想得周全。这三条规矩,明日就传下去。”
“娘娘圣明。”
两人又说了会儿话,薛宝钗才告辞。
她走出坤宁宫,望着满天星斗,长长吐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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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辰,竹苑。
完颜乌娜哄睡了儿子,坐在窗边发呆。
萧贵妃走过来,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:
“想什么呢?”
“姑姑,”完颜乌娜轻声说,“今日册封,皇后娘娘待我……很和气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萧贵妃道,“陛下刚登基,后宫需要稳定。皇后是个聪明人,不会为难你。”
“可我终究是金国公主……”
“那又如何?”
萧贵妃打断她,“如今你是顺妃,稷儿是陛下长子。只要安分守己,没人能动你们。”
完颜乌娜点头,却又想起什么:“姑姑,你说……陛下会喜欢稷儿吗?”
“今日宴上,陛下特意问起你们母子,这就是态度。”萧贵妃拍拍她的肩,“乌娜,别多想。好好把稷儿养大,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嗯。”完颜乌娜重重点头。
她低头看着熟睡的儿子,眼中泛起泪光。
阿竹……不,王稷。
娘一定护你周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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潇湘馆里,林黛玉也没睡。
她坐在书案前,提笔想写点什么,却一个字也写不出。
紫娟端了参茶进来:“姑娘,夜深了,歇息吧。”
“紫娟,”林黛玉放下笔,“你说……这深宫,我能住惯吗?”
紫娟笑道:“姑娘如今是皇贵妃,一宫主位,有什么住不惯的?再说了,陛下特意赐您潇湘馆,这里种了这么多竹子,不就是因为您喜欢?”
林黛玉看向窗外。
月色下,竹影摇曳,沙沙作响。
确实像极了荣国府的潇湘馆。
“陛下……有心了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可不是么!”
紫娟压低声音,“奴婢听说,陛下今日宴后特意交代内务府,说潇湘馆一应用度,按皇贵妃最高标准。还让太医院每日来请脉,给姑娘调理身子。”
林黛玉眼圈微红。
她想起那个玄衣墨氅的男人,想起他平静却深邃的眼睛,想起他在北疆时偶尔流露的温柔……
“紫娟,”她忽然问,“你说……陛下待我,是真心,还是怜悯?”
紫娟愣了愣,才道:“姑娘,陛下是什么人?他若只是怜悯,大可赏您金银珠宝,何必费这些心思?”
林黛玉沉默良久,终于笑了。
那笑容清浅,却发自内心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满天星斗。
这深宫再深,有他在,就不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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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宫,书房。
王程也没睡。
他站在巨大的舆图前,手中拿着一支朱笔,在北疆、西夏、金国、南宋各处标注。
张成悄无声息地进来:
“陛下,时辰不早了。”
王程“嗯”了一声,却没动。
“陛下在忧心国事?”张成问。
“国事千头万绪。”王程放下笔,“北疆刚定,需要安抚;西夏虽灭,残余势力仍在;南宋赵构虽死,余党未清……”
他揉了揉眉心:“这皇帝,不好当。”
张成跪倒:“陛下,末将……臣是个粗人,不懂这些。但臣知道,陛下一定能行!”
王程笑了:“你倒是对朕有信心。”
“那当然!”
张成抬头,眼中满是崇拜,“陛下从幽州打到汴京,灭西夏,平内乱,什么事能难倒陛下?”
王程拍拍他的肩:“起来吧。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夜空。
是啊,从幽州到汴京,一路尸山血海都闯过来了。
这万里江山,既然接下了,就要守好。
“传朕旨意,”他忽然转身,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,“明日早朝,议三件事:一,整顿吏治;二,安抚流民;三,筹备北伐。”
“北伐?”张成一愣,“打金国?”
“金国迟早要打,”王程声音冰冷,“但在此之前,要先整顿内政。大宋……不,武德朝,不能再重蹈覆辙。”
“臣明白了!”张成抱拳。
王程挥挥手:“去吧,朕要歇息了。”
张成退下。
王程独自站在书房里,烛火将他身影拉得很长。
他想起野狐岭的雪,想起武威城的血,想起垂拱殿内赵桓自戕的那一幕……
这一路,踏着多少尸骨?
可这乱世,不杀出一条血路,如何能带来太平?
“这江山,朕接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决绝:
“就一定要让它……海晏河清,国泰民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