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樱眼疾手快扶住他,用字帖拍了下他的脑袋:“就知道疯!小心把炉子里的炭扒出来烫着!”她从兜里掏出个布偶,是用蓝布条缝的小老虎,往李铁蛋手里塞,“拿着玩,别再疯跑了。”
李铁蛋捏着布偶,忽然指着布偶的尾巴:“樱樱姐,这尾巴歪了。”
“歪点才像真老虎,”苏晚樱学着周亦安的语气说,眼角却偷偷往他那边瞟,“你看后山的野猫,尾巴哪有直挺挺的?”
周亦安正在给松枝削皮,闻言忍不住笑,木屑落在他的布鞋上,像撒了把碎雪。他想起苏晚樱昨夜缝布偶时,蓝布条在油灯下晃啊晃,针脚歪歪扭扭,却比任何精细的绣品都让人心里发暖。
傍晚的炉火越烧越旺,映得满室通红。陈默拎着壶米酒走进来,酒壶是周亦安给做的,壶身上刻着“岁稔”二字,用朱砂填了色。“来尝尝我泡的青梅酒,”他往碗里倒着酒,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晃,“放了三年,比广东的米酒烈,却带着点酸头。”
周思远接过酒碗抿了口,忽然指着炉边的木架:“安儿,把那副春联拿来,咱先念念。”周亦安从木坊取来春联,是爹写的,上联“梅香入户岁华新”,下联“木韵盈门家道旺”,横批“春归有期”。
“这横批好,”林薇薇笑着说,“等开春,樱樱的绣坊开了,亦安的木坊也添些新活,可不就是春归了?”
苏晚樱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往周亦安身后缩,辫梢的蓝布条扫过他的手背:“林阿姨别乱说,我还得跟安哥学刻木牌呢。”
周亦安把春联挂在木架上,忽然发现上联的边角有点卷,他伸手抚平,指尖触到纸上的墨迹,是爹用广东带回来的徽墨写的,黑中泛着青,像把三年的光阴都凝在了里面。
夜里的雪停了,月光淌进堂屋,给炉火镀上层银。周亦安坐在炉边,给苏晚樱刻木梳,梳齿间刻着小小的梅花,梳背还留着块空白,打算刻上她的名字。苏晚樱趴在旁边看,蓝布条垂在木梳上,沾了点木屑。
“亦安哥,你说这木梳会记得今年的雪吗?”她忽然问,眼睛盯着炉火里跳动的火苗,“就像人会记得暖和的日子。”
周亦安拿起木梳,在月光下照了照,梳齿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排整齐的小月亮。“会记得,”他说,“木头是有记性的,你用得越久,它越会记下你的温度。”
苏晚樱忽然拿起刻刀,在梳背的空白处轻轻划了下:“那我也给它留点记号。”她刻的不是名字,而是个小小的月牙,像昨夜挂在梅树梢的那个。
周亦安把木梳放进木盒,里面还躺着她绣的虎头布偶、他刻的“安”字木牌,还有片晒干的梅花。他知道,这岁暮的炉火,会像这木盒里的物件,把梅香、酒香、蓝布条的暖,都收得满满当当,等着开春时,酿成一坛醉人的甜。
远处传来老黄马的响鼻,像在应和着月光。周亦安望着窗外的雪,月光下的木坊像座温暖的城,守着满室的希冀。他忽然明白爹说的“木纳千言”,原来最珍贵的话,从不在唇齿间,而在这炉火的光里,在木件的纹里,在身边人发间的蓝布条里,岁岁年年,默然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