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十二章:岁暮围炉,木纳千言
冬至的雪片像揉碎的棉絮,簌簌落满木坊的瓦檐。周亦安正给堂屋的火炉添炭,铁钳夹着红炭碰撞的火星,溅在青砖地上,瞬间化作细碎的暖。他往炉边的铜壶里添了瓢井水,壶底的木纹在火光里泛着暗红——这铜壶是爹从广东带回来的,壶身刻着“平安”二字,据说是老锡匠用边角料熔铸的。
“亦安哥,你看我娘新做的虎头鞋!”苏晚樱掀着棉帘进来,辫梢的蓝布条沾着雪,手里拎着双红布小鞋,鞋头绣着只歪脑袋的老虎,“给李铁蛋家的小弟弟做的,他娘说冬至穿虎头鞋,能镇邪。”
周亦安放下铁钳,接过小鞋细看。针脚密密匝匝,老虎的眼睛用黑绒线绣得圆滚滚的,像苏晚樱生气时瞪人的样子。“比镇上绣坊的活细,”他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炉,是陶瓷的,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,“你娘的手艺又精进了。”
苏晚樱把暖手炉贴在脸上,睫毛上的雪化成细珠:“娘说这是最后一双了,开春要去绣坊教徒弟。”她忽然指着炉边的木架,“亦安哥,你刻的这个‘福’字木牌歪了。”
周亦安转头看去,木架上的桃木牌果然斜了,是今早挂的时候没挂稳。他伸手扶正,指尖触到牌上的刻痕,是用爹留下的刻刀刻的,笔画里还带着松木的清香。“歪点才好,”他忽然说,“老辈人说‘福到’,歪着的福才像真的来了。”
苏晚樱的眼睛亮起来,从兜里掏出个布包:“我也刻了个,给你。”是块梨木牌,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个“安”字,边缘还留着没磨平的毛刺,“用你给的小刻刀刻的,磨了好几遍还是扎手。”
周亦安捏着木牌,指尖被毛刺扎得微疼,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。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块细砂纸,给木牌细细打磨:“等磨光滑了,挂在你书包上,比那梅花牌还好看。”
堂屋的门被推开,周思远抱着捆松枝走进来,枝桠上的雪落在他藏青棉袍上,像撒了把碎盐。“安儿,把松枝塞进炉底,”他把松枝靠在炉边,“烧起来有股清香味,比单纯烧炭暖。”
林薇薇跟在后面,手里捧着个竹篮,里面是刚包好的饺子,白面里掺了点荞麦粉,透着淡淡的黄。“樱樱快尝尝,”她往苏晚樱手里塞了个热饺子,“用的广东虾米做馅,你爹说这叫‘南北合味’。”
苏晚樱咬了口饺子,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漫开,混着荞麦的微苦,像把两种味道拧成了团暖。“比纯肉馅的好吃,”她往周亦安嘴里塞了个,“亦安哥你快吃,凉了就不鲜了。”
周亦安嚼着饺子,忽然看见苏晚樱的嘴角沾着点面屑,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。他伸手想帮她擦掉,指尖刚要碰到,却见苏砚辰扛着个铁皮桶进来,桶里是新打的井水,冻得结了层冰。
“周叔,这水是井心的,甜着呢!”苏砚辰把桶往地上一放,冰碴子“哗啦”碎了片,“我给炉子换点新水,老水烧着有股味儿。”
周思远笑着点头,往炉边的铜壶里添了勺井水:“砚辰这孩子,越来越懂事了。”他忽然转向周亦安,“你陈叔说明天来贴春联,让你给打个浆糊,用糯米熬的那种,粘得牢。”
周亦安点头,往嘴里又塞了个饺子:“等会儿就去泡糯米,保证比镇上的浆糊粘。”他忽然瞥见苏晚樱的布鞋沾着泥,鞋头的樱花绣纹被雪水浸得发暗,想起她今早说“要踩踩新雪,讨个岁岁平安的彩头”。
午后的雪下得更紧了,私塾的孩子们涌到木坊来烤火。李铁蛋举着个木陀螺在炉边转圈,陀螺是周亦安给做的,上面刻着圈虎头纹,转起来“嗡嗡”响。“亦安哥,你的陀螺比镇上卖的铁皮陀螺转得久!”他得意地喊,忽然被陀螺绊倒,差点撞翻暖手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