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辰接过鞋垫,往周亦安手里塞了塞:“你看樱樱的手艺,比镇上绣坊的还好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我在后山见着王栓柱了,他说想给樱樱做个稻穗木雕,正偷偷练刻刀呢。”
周亦安的手顿了顿,打磨枣木的砂纸在木头上留下道浅痕。他抬头看苏晚樱,见她正蹲在院角喂鸡,蓝布条在鸡群里晃来晃去,像根逗鸡的小鞭子。阳光落在她发顶,把碎发都染成了金的,连她耳后新长的绒毛都看得清。
“安哥,鸡下蛋了!”苏晚樱举着个热鸡蛋跑过来,蛋壳上还沾着点草屑,“给你吃,补力气。”
周亦安接过鸡蛋,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,忽然觉得这秋日的暖,就像这鸡蛋的温,藏在粗糙的壳里,要剥开才知道有多烫。他往她手里塞了块刚磨好的枣木边角料:“拿着玩,能刻个小玩意儿。”
日头西斜时,陈默推着辆独轮车回来,车上装着袋新打的米,还有捆野菊花。“樱樱,你看这菊花!”他把野菊花往苏晚樱怀里塞,“泡在新米酿的酒里,能治你安哥的咳嗽。”
苏晚樱抱着菊花往厨房跑,周亦安跟在后面,见她把菊花晾在竹匾里,和谷子并排摆在檐下。风一吹,菊香混着谷香漫开来,像把秋天的味道都装进了这方小院。
晚饭时,八仙桌上摆着新煮的米粥,米油厚得能插住筷子,旁边是蒸南瓜和炒野菊,还有碗谷芽糖,黏得能拉出丝。苏晚樱举着筷子给每个人夹菜,蓝布条在碗碟间晃悠,像只忙碌的小蝴蝶。
“安哥,你尝尝这米糕!”她往周亦安碗里放了块,米糕上的桂花蜜亮晶晶的,“放了你刻的木盒里的碎银吗?怎么这么甜。”
周亦安笑着咬了口,甜香里混着桂花的清,像把整个秋天都嚼在了嘴里。他看着苏晚樱满足的笑脸,忽然觉得这枣木首饰盒不用刻太复杂的花纹,只要把这檐下的谷香、灶上的米香、她发间的菊香都刻进去,就是最好的样子。
夜渐深,木坊的灯还亮着。周亦安坐在案前,继续打磨那块老枣木,苏晚樱趴在旁边看,蓝布条垂在木盒上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动。案头的谷芽糖融了点,在木案上留下道黏黏的痕,像条淌过的蜜河。
“安哥,这木盒刻好了给谁?”苏晚樱忽然问,手指戳了戳盒盖上的稻穗。
“给你,”周亦安低头刻着小田鼠的眼睛,“装你的碎银,你的绣线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风,“装你捡的谷穗。”
苏晚樱的耳尖红了,往他怀里钻了钻,蓝布条缠在他的手腕上,像打了个暖烘烘的结。窗外的月光淌进来,照在木案上的谷粒和菊瓣上,像撒了层碎银。周亦安知道,这秋天的故事,会像这枣木的纹路,把谷香、菊香、蓝布条的暖,都刻进岁月里,等来年春天,长出新的甜。
檐下的竹匾还在晃,谷子和菊花在月光里静静待着,像在守着个关于秋收的秘密。木坊的灯亮了很久,直到月光把案上的木盒照得泛出温润的光,像块浸了蜜的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