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二章:霜降染枫,木匣藏冬
霜降的清晨,木坊院角的枫叶红得像团火,周亦安踩着满地碎金似的落叶,往地窖里搬新收的红薯。地窖口的石板上凝着层薄霜,他弯腰时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,手背上的冻疮又开始隐隐发痒——是去年冬天凿冰取水时冻的,苏晚樱给涂的冻疮膏还留着淡淡的药香。
“安哥,你看这霜花!”苏晚樱举着片枫叶跑过来,叶面上的霜花像撒了层糖霜,在晨光里闪得耀眼,“陈叔说广东的霜降不结冰,哪有咱村的霜好看,能在叶面上画画呢。”
周亦安放下红薯,接过枫叶呵了口气,霜花化成细珠滚落,在叶面上留下弯弯曲曲的痕。“等会儿把这叶子夹进你的绣绷,”他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炉,是陶制的,上面刻着“暖冬”二字,“能当绣样。”
苏晚樱把枫叶小心翼翼地夹进围裙口袋,忽然指着地窖深处:“安哥,去年藏的红薯干该翻出来晒晒了,再捂就发霉了。”她提着灯笼往地窖里钻,蓝布条在昏暗中晃成道浅痕,像条引路的小蛇。
地窖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,混着红薯的甜香。周亦安跟在后面,看见墙角堆着的木匣——是他去年做的,用来装苏晚樱的绣线,匣盖上刻着株红枫,此刻在灯笼光下泛着暗红。“你看这木匣,”他摸着匣盖的纹路,“枫叶绿转红,倒像记着日子呢。”
苏晚樱打开木匣,里面的绣线捆得整整齐齐,蓝布条系着的那捆是新染的靛蓝,据说是陈默从广东带的染料,比本地的颜色更沉。“安哥,用这蓝线给你绣个荷包吧,”她捏着线头在他袖口比量,“配你的青布衫正好。”
两人抱着红薯干往回走时,晨光已经漫过木坊的飞檐。周思远正坐在门槛上编竹筐,竹篾在他手里翻飞,转眼就成了个圆滚滚的筐底。“亦安,把红薯干晾在南墙根,”他往筐里丢了根竹条,“那处日头足,三天就能晒干。”
林薇薇端着姜汤从厨房出来,姜香混着红糖的甜漫开来。“快喝点暖暖身子,”她往苏晚樱碗里多舀了勺糖,“你陈叔在后山砍了捆松木,说烧着比硬柴暖,让亦安去劈了。”
陈默扛着松木进来时,棉袍上沾着松脂,手里还拎着串野栗子:“樱樱快来,这栗子烤着吃最香!”他把栗子往石桌上一倒,“广东的霜降吃柿子,咱村没那么多柿子,吃栗子也一样,图个‘利市’。”
苏晚樱捡起颗栗子,发现壳上用刀刻着个小小的“樱”字,是周亦安的手笔。“安哥刻的?”她举着栗子笑,“连栗子都知道是谁的了。”
周亦安劈松木时,松脂粘得满手都是,像涂了层琥珀。苏晚樱蹲在旁边捡松针,说要攒着做香包,蓝布条上沾着的松脂在阳光下亮晶晶的,像撒了把碎钻。“安哥,你看这松针的纹路,”她举着松针凑近,“像不像你刻刀的刃口?”
周亦安停下斧头,看着松针在她指尖轻轻颤,忽然想起去年霜降,她也是这样蹲在松树下,说“松针烧着有股清香味,能驱虫子”。那天他给她刻了个松针形状的木簪,她戴了整个冬天,连睡觉都舍不得摘。
“安哥!王栓柱送木活来了!”李铁蛋举着个木盘从巷口跑进来,盘沿刻着圈红枫,是照着院角的枫树刻的,“他说这是给樱樱姐的,赔上次打碎的绣绷。”
苏晚樱接过木盘,发现盘底刻着行小字:“霜叶红于二月花”,字迹歪歪扭扭,却透着股认真。“比我刻的强,”周亦安往木盘上吹了吹木屑,“这小子的凿子功夫见长。”
午后的日头暖得像开春,苏晚樱坐在南墙根缝荷包,蓝线在布面上绣出片枫叶,针脚比去年细密多了。周亦安坐在旁边劈柴,松木的清香混着她发间的皂角味,漫得满院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