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哥,你看这荷包像不像真的枫叶?”苏晚樱举着荷包晃了晃,蓝布条系着的穗子扫过他的手背,“等绣完了给你挂在腰间,比陈叔的烟袋还好看。”
周亦安笑着点头,忽然发现她的布鞋前掌磨出个洞,露出点粉红的布底——是她偷偷绣的樱花,怕磨坏了总垫着布。他放下斧头,从工具箱里翻出块麂皮,打算给她纳双新鞋底。
日头西斜时,林薇薇喊吃饭,桌上摆着烤栗子、红薯粥,还有苏清圆做的栗子糕,黄澄澄的像块玉。陈默正给周思远倒酒,酒壶是周亦安用老松木做的,壶身上刻着“岁寒”二字,酒液倒出来时,带着股松脂的香。
“樱樱,尝尝这栗子糕,”苏清圆往她碗里夹了块,“放了你爱吃的桂花蜜。”
苏晚樱咬了口,甜香里混着栗子的粉,忽然指着周亦安的碗:“安哥碗里的栗子比我的大!”
周亦安笑着把自己碗里的栗子夹给她,忽然看见她嘴角沾着点糕屑,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。他刚要伸手,却见苏砚辰举着个木雕的枫叶进来,叶梗上系着蓝布条:“樱樱,给你的,我照着安哥的样子刻的。”
苏晚樱把木雕枫叶别在衣襟上,忽然站起来往周亦安身后躲,蓝布条扫过他的脖颈,带起阵痒。周亦安回头,见她正偷偷往他兜里塞了个东西,摸起来圆滚滚的,是颗烤得最热的栗子。
夜色漫上来时,两人坐在南墙根看月亮,红薯干在竹匾里“沙沙”响,像在说悄悄话。周亦安把麂皮鞋底拿出来,上面已经纳了半圈针脚,是用苏晚樱的蓝线纳的。
“安哥,这鞋底比镇上鞋铺的还软,”苏晚樱摸着针脚,“等做好了,我给鞋面上绣满红枫。”
周亦安往她手里塞了颗栗子:“等鞋做好,就该落雪了。”他忽然指着天上的月亮,“你看那月亮周围的晕,明天准要降温,得把厚棉袍翻出来了。”
苏晚樱靠在他肩上,蓝布条缠在他的手腕上,像打了个暖烘烘的结。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两人也是这样坐在南墙根,他给她讲广东的霜降,说那里的枫叶不会红,却有永远开不败的花。
“安哥,”她轻声说,“我觉得咱村的霜降最好,有红枫,有栗子,还有你。”
周亦安低头,看见她眼里的月亮像块浸了水的玉,忽然觉得这木坊的霜降,比任何地方都暖。地窖里的木匣藏着绣线,南墙根晾着红薯干,他手里的鞋底纳着蓝线,还有她发间的枫香,都在这冷夜里,酿成了化不开的甜。
竹匾里的红薯干渐渐收了潮气,周亦安知道,等它们变得皱巴巴、甜丝丝的时候,冬天就真的来了。而他和苏晚樱,会像这院角的红枫,守着木坊的烟火,把每个霜降,都过成藏着暖的日子。
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条交缠的红枫枝,在满地碎金似的落叶上,静静待着,等第一场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