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四章:腊梅映雪,岁末温炉
腊月初的雪下得绵密,木坊院角的老梅树裹着层白绒,枝头却冒出点点嫣红,像雪地里落了把火。周亦安蹲在梅树下,用竹筐收着刚落的雪,筐底垫着块棉布,是苏晚樱特意找出来的,说“雪水要净着收,煮茶才香”。
“安哥,够了没?”苏晚樱站在廊下喊,手里捧着个陶炉,炭火在炉里明明灭灭,映得她脸颊像抹了胭脂。“我爹说梅雪水得用新炭煮,我把去年的银霜炭找出来了。”
周亦安直起身,竹筐里的雪已经堆得冒尖,梅瓣混在雪间,红得亮眼。“够煮三壶了,”他往廊下走,雪水顺着筐沿往下滴,在青石板上积出小小的水洼,“你娘昨儿腌的腊梅酱呢?配着茶吃正好。”
苏晚樱转身往厨房跑,蓝布条从棉袍下摆露出来,扫过门槛上的积雪,带起阵细碎的响。周亦安把雪倒进陶瓮,忽然发现梅树下的雪地里有串小脚印,是苏晚樱的布鞋踩的,鞋头绣的樱花被雪衬得愈发鲜活——那是她十一岁生辰时,他亲手刻的鞋样。
厨房的灶台上摆着只白瓷壶,苏晚樱正用铜勺往壶里舀雪,梅瓣落在壶口,被她小心翼翼地拈出来,放进个青瓷碟里。“等会儿用这花瓣给茶盏描边,”她眼睛亮晶晶的,“像镇上茶馆里的花样。”
周亦安往陶炉里添了块银霜炭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,映得壶身泛出暖光。“你这心思,不去开茶馆可惜了,”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里面是陈默从广东捎来的凤凰单丛,“去年你说这茶像蜜兰香,特意留着配梅雪水。”
苏晚樱捏了撮茶叶放进壶,雪水遇热渐渐融开,茶香混着梅香漫出来,像把整个冬天的清冽都煮进了壶里。她忽然想起去年腊月初,也是这样的雪天,周亦安踩着没过膝盖的雪去后山采野茶,回来时棉鞋冻成了冰壳,却举着个油纸包笑:“找着你说的带兰香的茶了。”
“安哥,周伯他们呢?”苏晚樱往茶盏里倒了点温水温着,“刚才听着院里有动静。”
“跟你爹一起去镇上赶年集了,”周亦安往炉里添了根细柴,“说要给你扯块新布做棉袄,广东来的织锦,上面有樱花纹的。”
苏晚樱的耳尖红了,低头用茶筅搅着茶汤:“我这棉袄还新着呢,去年林姨给做的,蓝布面多耐脏。”话虽如此,指尖却忍不住摩挲着茶盏上的冰裂纹,像在数着日子。
院门外传来铃铛声,苏砚辰牵着匹老马走进来,马背上驮着个大布包,雪沫子沾得他满肩都是。“樱樱,你看我带啥回来了!”他解开布包,露出个竹编的鸟笼,里面蹲着只画眉,羽毛油亮,“亦安说你总念叨想听鸟叫,特意托人从山里逮的。”
苏晚樱凑过去看,鸟笼的栏杆上刻着圈细梅纹,是周亦安的手笔。“这笼子比镇上的还精致,”她指尖划过栏杆,“安哥刻了多久?”
“前儿熬了半宿呢,”苏砚辰往炉边凑了凑,搓着冻僵的手,“说要刻得配得上你的绣活。对了,王栓柱让我给你带个木盒,说是赔上次打雪仗砸坏的绣绷。”
木盒是用紫檀木做的,巴掌大小,盒盖上嵌着块螺钿,拼成朵半开的梅花。苏晚樱打开盒盖,里面铺着层蓝绒布,放着枚银质的绣针,针尾坠着个小小的木刻樱花——是她前几日说绣针总丢,周亦安记在心里了。
“安哥的心思才细呢,”苏砚辰往嘴里丢了颗蜜饯,“比咱娘还会疼人。”
苏晚樱没接话,往茶盏里倒了茶,梅雪水的清冽混着茶香,在舌尖漫开。她忽然看见周亦安正往炉边的小凳上垫棉垫,那是她做的,针脚歪歪扭扭,他却总说“比镇上买的软和”。
日头爬到正顶时,周思远和陈默回来了,肩上扛着大包小包。陈默手里拎着匹湖蓝织锦,上面的樱花纹用金线绣着,在雪光下闪得耀眼。“樱樱快来,”他把织锦往苏晚樱怀里塞,“这布在广东要抢着买,做件夹袄,开春穿正好。”
林薇薇从布包里翻出个铁皮盒,里面是盒胭脂,红得像院角的梅瓣。“给你描眉用,”她往苏晚樱脸上点了点,“你陈叔说广东的姑娘都用这个,比咱村的花粉细。”
周思远把捆腊梅枝靠在墙上,枝桠上还挂着冰棱:“隔壁张婶给的,说插在瓷瓶里能香一整个腊月。”他往炉边坐了坐,接过周亦安递来的茶,“镇上的年集可热闹了,李铁蛋他娘说要给樱樱做双虎头鞋,开春穿。”
苏晚樱抱着织锦,忽然往周亦安身后躲,蓝布条缠在他的手腕上:“我都多大了,还穿虎头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