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九章:月里温汤,檐下添暖
夏至的日头刚把木坊的青石板晒得发烫,西厢房的窗就挂上了竹帘。柳云溪靠在铺着薄荷席的床头,怀里抱着苏景瑜,小家伙刚吃饱奶,小脸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桃子,呼吸均匀得像檐下轻晃的铜铃。
“云溪,尝尝这银耳莲子羹。”苏清圆端着白瓷碗进来,竹帘被推开的瞬间,带进阵槐花香。她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,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:“这孩子怕热,刚给换了身薄布衫,是樱樱连夜缝的。”
柳云溪接过碗,银匙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响。莲子炖得糯软,银耳滑嫩,甜香里带着点薄荷的凉——是周亦安特意在后院种的薄荷,说“月里人喝着舒坦”。她刚喝了两口,怀里的苏景瑜忽然动了动,小嘴咂了咂,像是也想尝尝。
“这机灵劲儿,随你哥。”柳云溪笑着捏了捏孩子的脸蛋,忽然想起什么,“娘,昨儿亦安送来的那个木摇篮,你见了没?栏杆上刻的樱花,比樱樱绣的还精致。”
苏清圆往孩子身上盖了层薄棉毯,是她用苏晚樱陪嫁的湖蓝缎子改的:“见了,亦安那孩子心细,摇篮底板还铺了层软棉,说怕硌着孩子。你周伯今早还念叨,说这手艺比当年给亦安做的摇篮强多了。”
正说着,苏晚樱端着个铜盆进来,盆里是刚晾好的温水,帕子浸在水里,冒着淡淡的药香。“云溪姐姐,我爹说这艾草水擦身能去湿,我给你拧帕子。”她的蓝布裙角沾着点艾草叶,是去后院采时蹭的。
柳云溪放下碗,看着苏晚樱小心翼翼拧干帕子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。这半月来,樱樱每天都来帮她擦身、换衣,绣的婴儿肚兜能摆满半张桌,针脚密得连林薇薇都夸“比绣娘做的还周正”。
“樱樱,歇会儿吧,看你额角都出汗了。”柳云溪拉过她的手,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——是这些天绣活儿做多了磨出来的。
苏晚樱笑着摇头,把帕子递过去:“不累,景瑜刚睡着,我正好给你讲讲前院的事。安哥今早在槐树下搭了个凉棚,说等你出了月子,就能抱着景瑜去棚下乘凉,他还刻了个小竹椅,正好能把孩子放在上面。”
提到周亦安,柳云溪忽然笑了:“你安哥昨儿来看景瑜,手里攥着个木雕的小玩意儿,说是给孩子抓周用的,我瞅着像只小老虎,尾巴上还缠着樱花。”
苏晚樱的耳尖红了,往盆里添了点热水:“他就爱瞎刻,说等景瑜长牙了,能拿着啃着玩,木头软,不怕硌着。”
窗外传来苏砚辰的声音,他正和周亦安在后院劈柴,斧头落下的声音“咚咚”响,像在给孩子打拍子。柳云溪侧耳听着,忽然对苏晚樱说:“你哥这半月,天天往镇上跑,说要给景瑜买最好的虎头帽,昨天还跟我念叨,说要请个先生教孩子念书。”
“哥就是心急。”苏晚樱往她手里塞了颗话梅,是林薇薇腌的,酸得正好解腻,“陈叔说景瑜还小呢,先让他在木坊里爬着玩,等会走了,就让安哥给他做辆小木车,推着他去看后山的樱花。”
日头爬到竹帘顶时,林薇薇提着个食盒进来,里面是只炖得酥烂的老母鸡,汤面上浮着层金黄的油花。“这是你周伯在后山逮的野鸡,说比家鸡补身子。”她往柳云溪碗里盛了勺汤,“快喝,喝了才有奶水喂景瑜。”
柳云溪刚喝了两口,怀里的苏景瑜忽然醒了,小嘴一瘪就开始哭,声音响亮得像吹响的小喇叭。林薇薇赶紧接过孩子,熟练地拍着他的背:“是不是尿了?我看看。”果然,尿布湿了大半,她笑着往苏晚樱手里塞,“樱樱,去把那包新尿布拿来,是你娘给做的,软和着呢。”
苏晚樱跑到外屋,从红木箱里翻出叠尿布,是用苏清圆陪嫁的细棉布改的,边角都缝了花边,上面还绣着小小的“景”字。她刚把尿布递过去,就听见周亦安在院里喊:“樱樱,快来看看我刻的长命锁!”
她跑到廊下,见周亦安举着个桃木锁,上面刻着“长命百岁”四个字,锁身缠着红绸,边角还刻着朵小小的柳花。“这柳花是照着云溪姐姐绣的样子刻的,”他往她手里塞,“你看像不像?”
苏晚樱摸着锁上的刻痕,忽然发现柳花的花心里藏着个“溪”字,和景瑜长命锁上的“景瑜”二字,刻得一样认真。她抬头看他,见他额角渗着汗,青布衫的袖子卷到胳膊肘,露出小臂上的肌肉线条——是这半月劈柴、打家具练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