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哥,你歇会儿吧,看你累的。”她往他手里塞了块手帕,是她绣的樱花帕,“擦擦汗。”
周亦安接过帕子,却没擦,反而往她发间别了朵栀子花,是前院刚开的,香得人发晕:“给你的,看你天天在厢房忙,怕你闷得慌。”
午后的风带着点热,吹得竹帘轻轻晃。苏晚樱坐在廊下绣虎头鞋,周亦安蹲在旁边给小木车打磨轮子,木屑像雪片似的落在他的青布衫上。柳云溪在屋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,苏景瑜的哭声时不时混进来,像支热闹的二重唱。
“安哥,你说景瑜长大了,会像哥那样爱打猎,还是像你那样爱刻木头?”苏晚樱举着鞋样问,丝线在虎头上绣出双圆溜溜的眼睛。
周亦安往她手里塞了根打磨好的竹针:“随他呗。要是爱打猎,就让你哥教他;要是爱刻木头,我就把这工具房传给她。”他忽然指着小木车的底板,“这里我留了块空白,等景瑜会写字了,让他自己刻名字。”
苏晚樱凑过去看,底板上果然有块光滑的地方,像在等时光来填满。她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,周亦安在摇篮底板刻的“樱”字,如今那摇篮还在西厢房,只是换了个小主人。
傍晚时分,苏砚辰提着个布包回来,里面是顶绣着猛虎下山的虎头帽,金线绣的虎眼闪着光。“这是镇上最好的绣娘做的,”他往柳云溪手里塞,“你看这针脚,比樱樱绣的还密。”
柳云溪笑着接过,往景瑜头上戴,大小正好,衬得孩子的脸更圆了。苏晚樱凑过去看,忽然发现帽檐里绣着个小小的“砚”字,是苏砚辰的笔迹,歪歪扭扭的,却透着股认真。
“哥,你啥时候学的绣字?”她故意逗他。
苏砚辰的耳尖红了,挠挠头:“我……我让绣娘加的,说这样才像我送的。”
晚饭时,木坊的灯都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透过竹帘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。桌上摆着鸡汤、清蒸鱼,还有盘凉拌薄荷,是给柳云溪解腻的。苏砚辰往柳云溪碗里夹了块鸡腿,又往景瑜的小襁褓旁放了个空碗,像是在给孩子留位置。
“你这当爹的,”苏清圆笑着拍了他一下,“孩子还小呢,哪能跟你一起吃。”
“早晚能啊。”苏砚辰看着景瑜,眼里的光比灯还亮,“等他长大了,我就带他去后山打猎,让他骑在我肩上,像当年我爹带我那样。”
周亦安往苏晚樱碗里夹了块鱼腹,忽然说:“等景瑜满月,我把那辆小木车做好,推着他去镇上赶集,让他看看外面的热闹。”
苏晚樱咬着鱼肉,忽然觉得这坐月子的日子,像碗温温的鸡汤,看似平淡,却藏着化不开的暖。柳云溪的笑,苏砚辰的憨,景瑜的哭,还有周亦安刻木活时认真的侧脸,都像这汤里的料,少了一样,就没了滋味。
夜深时,苏晚樱躺在床榻上,听着西厢房传来的哄睡声。周亦安在灯下给长命锁上漆,桃木的光映着他的侧脸,睫毛投下的影子落在刻痕上,像给木头上的花镀了层金边。她忽然想起柳云溪说的“月子里的暖,能记一辈子”,原来真的是这样——那些递过来的汤碗,盖在身上的薄毯,还有刻在木头上的名字,都会像这夏夜的星子,在记忆里闪闪发亮。
“安哥,”她忽然喊,“等我坐月子时,你也会给我刻这么多木玩意儿吗?”
周亦安回头笑,眼里的光比灯还亮:“更多。给你刻个带樱花的摇篮,刻辆能躺能坐的小木车,再刻套娃娃玩的小家具,让咱们的孩子,跟景瑜一起在木坊里长大。”
苏晚樱往他怀里钻了钻,闻着他身上的桐油味混着栀子花香,忽然觉得这木坊的夜,比任何时候都安稳。西厢房的哄睡声渐渐轻了,檐角的铜铃偶尔响一声,像在给熟睡的婴孩唱摇篮曲。她知道,这月里的温汤,檐下的暖,都会像老槐树的根,深深扎在景瑜的生命里,也扎在这木坊的日子里,岁岁年年,承欢不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