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瑜似乎听见了“螃蟹”两个字,抱着红木珠,竟往苏晚樱那边爬去。他现在爬得越来越有章法了,左手撑地,右腿跟上,再换右手,左腿跟上,像只被上了发条的小机械人,虽然慢,却一步不落。路过柳云溪身边时,还不忘用胳膊肘顶了顶她的手,像是在打招呼。
“这孩子,还知道打招呼呢!”柳云溪笑得眼角堆起细纹,“看来这八个月没白长,不光会爬,还懂人情了。”
午后,苏砚辰把毡子挪到了院里,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上面,像铺了层金粉。他在毡子四周摆了些小玩意儿:苏清圆做的米糕、周亦安刻的木铃铛、陈默编的竹蚂蚱,最远处是柳云溪绣的布老虎,虎尾巴上的铃铛响个不停。
“来,景瑜,从这头爬到那头,这些都是你的。”苏砚辰拍了拍毡子,像在给战士下达指令。
景瑜趴在起点,小眼睛把沿途的“战利品”扫了一遍,最终锁定了会响的布老虎。他深吸一口气,小胳膊小腿配合得越发默契,膝盖交替着往前挪,速度竟比早上快了一倍。爬到米糕旁时,还不忘伸手抓起来往嘴里塞,被柳云溪笑着拍掉:“先爬完再吃,不然成小馋猫了!”
他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声,把米糕往旁边一扔,继续往前爬。木铃铛被他蹭得“叮铃”响,竹蚂蚱的腿勾住了他的裤脚,他低头扯了半天,不耐烦地“哼”了一声,干脆连带着蚂蚱一起往前拖,像拖着个小累赘。
“这股倔劲,随我!”苏砚辰得意地拍着大腿,“遇到坎儿不绕道,就得拿下!”
周亦安却看着他的爬姿,若有所思:“你看他,现在爬的时候,腰能挺起来了,不像刚开始那样贴着地,这是要往站着走的方向使劲呢。”
果然,爬到布老虎旁边时,景瑜没有立刻去抓,反而试着用手撑着毡子,想把身子抬起来。他晃了晃,像棵被风吹得摇摆的小草,最终还是“咚”地趴下,却不气馁,又撑起来,再趴下,乐此不疲。
“别急,”周亦安把布老虎往他怀里推了推,“先把爬练熟了,等腿上有劲了,站着走是迟早的事。”
景瑜抱着布老虎,在阳光下打了个滚,银项圈的铃铛响得欢。八个月的他,还不知道“爬”意味着什么,不知道这一次次的匍匐,是为了将来能更稳地站在大地上;也不知道木坊里这些围着他笑的人,正用目光为他铺着一条长长的路——路上有木头的香,有米糕的甜,有铃铛的响,还有无数双在他摔倒时会扶起他的手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像条小尾巴。他趴在毡子上,啃着布老虎的耳朵,小脚丫还在无意识地蹬着,仿佛在练习即将到来的奔跑。周亦安拿起没刻完的木马,在余晖里继续打磨,木屑在光尘里飞,像撒了把金粉。
“等他能爬遍整个木坊,”苏砚辰望着远处的山,“我就带他去后山,让他爬爬真正的土坡,看看啥叫山河。”
柳云溪笑着摇头:“还山河呢,先让他爬过院门口那道门槛再说吧。”
门槛虽矮,却是这八个月的小生命必须逾越的第一道坎。而那些围绕着他的目光和期待,早已在门槛外,为他铺好了更广阔的天地——那里更广阔的天地——那里有他将要爬行的土地,有他将要站立的山河,还有无数个像今天这样,为他的每一点进步而欢喜的日子。
夜色降临时,景瑜趴在柳云溪怀里睡着了,小手里还攥着半块米糕。苏砚辰在院里劈柴,斧头落下的声音格外轻,怕吵醒了孩子。周亦安把木盘里的三颗珠子串成串,挂在他的床头,说“让他梦里也练练抓珠”。
月光爬上窗棂,照在毡子上那些小小的爬痕上,像给这八个月的时光,盖了个温柔的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