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七十八章:樱枝结露,静待花开
清明的雨丝刚打湿木坊的青石板,苏晚樱就把自己捂进了棉被里。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有气无力地晃,她却觉得浑身发沉,灶房飘来的槐花糕香味往常能勾得她跑出去抢第一口,此刻却只让她胃里一阵翻搅。
“樱樱咋了?”周亦安扛着修好的犁耙从农具房回来,看见她缩在榻上,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,赶紧扔下木活凑过去,手背贴上她的额头,“没发烧啊,咋蔫得像被雨打了的樱花?”
苏晚樱掀开棉被一角,露出双没精打采的眼睛:“不知道,就是恶心,闻着啥都腻。”她往他怀里缩了缩,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桐油味,忽然捂住嘴往痰盂跑,呕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周亦安慌得手忙脚乱,又是拍背又是递水,青布衫的袖子被她抓得皱成一团。“是不是吃坏了?”他声音发紧,“昨儿那筐草莓是陈叔从镇上捎的,是不是不新鲜?”
苏清圆端着刚熬好的姜茶进来,见状把碗往桌上一放,眼神忽然亮了:“樱樱这月信……来过了?”
苏晚樱愣了愣,掰着指头数了数,脸“唰”地红了:“好像……过了快半月了。”
周亦安还没反应过来,苏清圆已经抓起他的胳膊往外走:“快!去镇上请张大夫!顺便买两帖安胎药!”
“安胎药?”周亦安的脚步顿在门槛上,眼睛瞪得像铜铃,“娘,您是说……樱樱她……”
“傻小子,八成是有了!”苏清圆往他后背推了一把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,“快去!路上当心点,别摔着!”
周亦安这才回过神,转身就往院外冲,青布衫的下摆扫过廊下的槐花,带起一阵香。他跑过石板路时,差点被自己的鞋绊倒,脑子里嗡嗡响——樱樱有了?他要当爹了?像苏砚辰那样,能抱着个软软的小娃娃,看她啃自己刻的木头?
柳云溪抱着苏景瑜过来时,正看见苏晚樱趴在榻上,脸埋在枕巾里。八个月的景瑜已经能扶着炕沿站一会儿了,此刻抓着樱樱的衣角,小嘴里“咿呀”着,像是在问她为啥不笑。
“准是有了,”柳云溪把景瑜往樱樱身边放,“我怀景瑜时也这样,闻不得油味,吃啥吐啥,过了仨月才好。”她给景瑜塞了个周亦安刻的小木鱼,“让哥哥给你当个伴,等你姑的小娃娃生下来,就有两个娃娃一起玩了。”
景瑜似懂非懂,举着木鱼往樱樱眼前晃,铃铛声叮叮当当地响。苏晚樱被逗得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蛋,指尖忽然顿住——自己的小腹里,也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吗?像景瑜这样,会哭会笑,会抓着木头啃,会在她怀里慢慢长大?
周亦安请的张大夫还没到,陈默已经提着只老母鸡从后院进来了:“刚逮的,炖汤给樱樱补补!”他把鸡往灶房的竹笼里一塞,蹲在榻边看樱樱,“脸咋还这么白?是不是难受得厉害?”
“爹,我没事。”苏晚樱勉强坐起来,“就是有点头晕。”
“躺着别动!”苏清圆端着碗红枣水进来,小心翼翼地喂她喝,“女子怀头胎都这样,熬过去就好了。当年我怀砚辰,吐得只剩一把骨头,你周伯天天去河里摸鱼给我补,才缓过来。”
说话间,周亦安带着张大夫冲进院,他跑得满头大汗,青布衫的后背能拧出水来。“张大夫,您快给看看!”他拽着大夫的胳膊往榻边走,手都在抖。
张大夫慢悠悠地坐下,给樱樱把了脉,又问了几句月信、饮食,捻着胡须笑了:“恭喜恭喜,是喜脉,刚满四十天,稳得很。”他提笔开了方子,“这是安胎的,熬着喝,忌生冷油腻,别累着,过了前三月就踏实了。”
周亦安接过药方,手指在“安胎”两个字上摸了又摸,忽然转身往工具房跑。苏晚樱正纳闷,就见他抱着块紫檀木回来,手里还攥着把刻刀。
“你干啥?”苏清圆赶紧拦住他,“樱樱刚坐稳胎,哪能闻这木屑味?”
“我给孩子刻个平安牌!”周亦安的声音带着颤,眼睛亮得惊人,“跟景瑜那个一样的,刻上‘平安’二字,再刻朵樱花,保准比景瑜的好看!”
“现在哪能刻?”柳云溪笑着夺下他的刻刀,“等樱樱过了前三月,你再慢慢刻,有的是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