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亦安这才反应过来,讪讪地把木牌收起来,却忍不住往樱樱的小腹上看,像能透过衣裳看到那个小小的生命。“我是不是该把工具房挪远些?”他忽然说,“木屑飞扬的,别呛着樱樱和孩子。”
“哪就那么金贵?”苏晚樱被他逗笑了,“我还没那么娇气。”
“就得金贵着!”周亦安蹲在榻边,握着她的手不肯放,“以后针线活别做了,灶房也别去了,想吃啥我给你做,想穿啥我让婶子给你缝,你就天天躺着,像景瑜似的,吃了睡睡了吃。”
这话惹得满屋子人都笑了,景瑜也跟着“咯咯”笑,手里的木鱼敲在榻沿上,响得欢。
午后的雨停了,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,照得院里的槐树叶发亮。周亦安把樱樱的躺椅搬到廊下,垫了三层棉垫,又在旁边支起个小桌,摆着她爱吃的蜜饯和酸梅汤。
“安哥,你这是把我当老祖宗供着了。”苏晚樱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忙前忙后,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。
“就得供着!”周亦安蹲在她面前,给她捏着腿,“我娘怀我时,我爹也是这么伺候的,说女子怀娃最辛苦,得把心掏出来疼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往她手里塞了个小木雕——是只蜷缩的小猫,肚子圆滚滚的,“像不像?等咱们的孩子长大了,就让它陪着睡。”
苏晚樱摸着小猫圆滚滚的肚子,忽然觉得小腹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,细微得像蝴蝶振翅。她低头笑了,指尖在猫肚子上画着圈:“它现在肯定像颗小豆子,哪有这么圆。”
苏砚辰扛着弓箭从外面回来,箭囊里插着只野兔子,看见廊下的阵仗,笑着喊:“哟,这是啥好日子?让咱樱樱享这福?”
“你妹子有了!”苏清圆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刚纳好的鞋底,“以后家里的重活累活,你多担着点,别让你妹子沾手。”
苏砚辰的眼睛立刻瞪圆了,扔下弓箭就往樱樱身边凑,动作却小心翼翼的,像怕碰碎了琉璃:“真的?我要当舅舅了?”他挠挠头,忽然往周亦安手里塞了个野兔子腿,“给樱樱炖汤!这兔子是今早刚打的,鲜得很!”
景瑜被柳云溪抱着,趴在樱樱的椅背上,小手抓着她的衣襟,小嘴里“啊呜”着,像是在跟未来的弟弟或妹妹打招呼。苏晚樱摸着他的头,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,忽然觉得这木坊的春天,比任何时候都热闹——有新生的喜悦,有期待的温柔,还有满院的槐花香,混着安胎药的微苦,酿出种踏实的甜。
傍晚时分,周亦安熬的安胎药好了,药香混着鸡汤的香味漫了满院。他小心翼翼地把药汁倒进白瓷碗,放了两勺蜂蜜,用小勺搅了搅,又吹了吹,才递到樱樱嘴边:“不苦,我尝过了。”
苏晚樱喝了一口,果然不苦,反而带着点回甘。她看着周亦安紧张的样子,忽然想起去年他给景瑜刻长命锁时,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,刻坏了三块木头才满意。
“安哥,”她轻声说,“等孩子生下来,你教他刻木头,我教他绣樱花,好不好?”
周亦安的眼睛亮了,用力点头:“好!还要教他认木料,紫檀的沉,楠木的香,松木的软……还要给她做辆小木车,比景瑜那个还好看,车头上刻满樱花,推出去人人都夸!”
景瑜似乎听懂了“小木车”三个字,在柳云溪怀里蹬着腿,嘴里“咿呀”叫,像是在抗议“不许比我的好看”。惹得满院人都笑起来,檐下的铜铃也跟着响,像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新生命,唱着温柔的歌。
夜色漫上来时,周亦安把樱樱抱回床上,动作轻得像托着片羽毛。他在床边铺了层厚毡,自己就睡在毡上,说“夜里你要是起夜,我能立马起来扶你”。
苏晚樱靠在床头,看着他蜷缩在毡上的样子,忽然觉得这孕育新生命的日子,虽然刚开始就带着点辛苦,却藏着化不开的暖。窗外的槐树叶在月光里轻轻晃,像在说:樱花枝头结了露,只待他日,开出满树的欢喜。
而木坊里的每个人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期待着——苏清圆开始缝小襁褓,针脚比给景瑜做的还细密;陈默天天去后山转悠,说要找最鲜的野菜给樱樱补身子;苏砚辰把弓箭收了起来,说“以后不打猎了,改去镇上给孩子买软布”;柳云溪则抱着景瑜,教他说“弟弟”“妹妹”,虽然他只会“咿呀”回应,却听得格外认真。
周亦安躺在毡上,眼睛望着帐顶,手里攥着那块没刻完的紫檀木。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:要刻个带樱花的摇篮,要做辆能躺能坐的小木车,还要给孩子刻套小餐具,每样都得比景瑜的精致……想着想着,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,像含着颗化不开的糖。
这一夜,木坊的月光格外温柔,像为这新生命盖了层薄薄的纱。而那个藏在樱樱小腹里的小小胚胎,正带着所有人的期待,悄悄扎根,慢慢生长,预备着在某个春暖花开的日子,用一声响亮的啼哭,给这木坊的故事,添上最甜的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