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要当将军啊!”陈默笑得胡子翘起来,“抓着老虎,威风!”周思远却摇头:“我看是要学木匠,你看他抓着老虎的劲儿,跟抓刻刀似的。”
众人笑得前仰后合,景瑜却急了,趴在红布上把小木刀往周书尧手里塞:“弟弟,拿刀,砍木头!”惹得满院人更乐了。
宴席开时,日头正好爬到头顶。周亦安给每个人倒上米酒,酒是林薇薇用去年的桂花酿的,甜丝丝的带着香。陈默端着酒碗站起来,声音洪亮得像敲锣:“咱书尧满月,我这当外公的先干为敬!愿他一辈子平平安安,有吃有穿,肚里有墨,手里有活!”
“说得好!”众人跟着起哄,酒碗碰得叮当响。周书尧被苏晚樱抱在怀里,小脸红扑扑的,也跟着“啊啊”叫,像是在应和。
周思远给陈默夹了块炖鸡肉,笑着说:“你这愿望太贪心,能占一样就不错了。”陈默瞪眼:“我外孙,就得样样占全!”
柳云溪给苏晚樱盛了碗鸡汤,往里面撇了撇油:“多喝点,看你瘦的。”苏晚樱刚喝两口,就听见景瑜喊:“弟弟尿了!”众人一看,周书尧果然尿在了红布上,尿渍像朵小小的云。
“好兆头!”王婆拍手笑,“水是财,这是给咱书尧送财呢!”苏清圆赶紧用早就备好的红布擦,嘴里念叨着“童子尿,辟邪祟”。
酒过三巡,周亦安抱着周书尧给长辈磕头。先给周思远和林薇薇磕,林薇薇往孩子嘴里塞了块银元,说“长命百岁”;再给苏清圆和陈默磕,陈默把银锁往孩子脖子上戴,说“平安顺遂”;最后给苏砚辰和柳云溪磕,苏砚辰往孩子手里塞了支铅笔,说“好好念书”。
周书尧被晃得直笑,口水淌了满下巴。苏晚樱用帕子给他擦,忽然觉得这满院的喧闹,比任何祝福都实在——这是亲人的暖,是街坊的情,把孩子裹在中间,像裹在最厚实的棉絮里,风刮不着,雨淋不着。
日头偏西时,客人渐渐散了。周亦安收拾碗筷,苏晚樱抱着书尧在檐下晒太阳。陈默和周思远坐在门槛上喝酒,聊起当年苏晚樱满月时的光景,说那时候穷,只煮了两个鸡蛋,却也乐了半天。
“现在日子好了,”陈默喝了口酒,“得让孩子知道,好日子不是天上掉的,是一砖一瓦垒的,是一刀一斧刻的。”周思远点头:“我早想好了,等书尧能坐了,就把他放工具房门口,让他看着咱干活,知道啥是实在。”
柳云溪在给景瑜擦脸,孩子玩了一天,脸上沾着糖渣和泥,像只小花猫。“景瑜,以后要护着弟弟,”她捏着儿子的脸说,“不能欺负他。”景瑜似懂非懂点头,往周书尧手里塞了颗自己攒的糖。
苏清圆和林薇薇在灶房收拾,把剩下的菜打包,说“明儿热了吃,不浪费”。灶膛里的火还没熄,映得两人的脸红红的,像抹了胭脂。
暮色漫进木坊时,周书尧已经睡熟了,小手里还攥着景瑜送的布老虎。周亦安把他放进摇篮,盖上陈默送的凤凰红布。苏晚樱靠在他肩上,听着满院的收拾声,忽然觉得这满月宴像场热闹的梦,梦里有酒有肉,有笑有闹,醒来时,却把最实在的暖,都留在了心里。
“安哥,”她轻声说,“你说咱书尧长大了,会记得今天吗?”
周亦安往她手里塞了块没吃完的红糖糕,甜香在舌尖漫开:“记不记得都没关系。”他往摇篮里看了眼,孩子的睫毛在烛光里投着小影,“只要他知道,今儿个有好多人疼他,就够了。”
窗外的樱树在晚风里轻轻晃,新抽的枝芽已经长成了嫩叶,绿得发亮。檐下的红绸还在响,像在给这寻常的日子唱尾声。而那个叫周书尧的孩子,正抱着布老虎,在满室的暖意里沉沉睡去,他的梦里,或许有满桌的好吃的,有亲人的笑,有满院的红绸在飞——那是他来到这世上,收到的第一份,最热闹的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