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啥呢?”周亦安凑过来,手里拿着块槐木,正在削一个小木马的雏形,“明儿槐木到了,我就给书尧做学坐椅,保证又稳当又好看。”
苏晚樱指着他手里的木坯笑:“你呀,眼里就只有木头。书尧还小呢,将来想做啥,得看他自己乐意。”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那里又有了个小小的生命在萌芽,“将来俩孩子,总不能都跟你学刨木头吧?”
周亦安削木的手顿了顿,随即笑起来:“那有啥不好?俩木匠,一个做桌椅,一个做门窗,咱家木坊就能开分店了。”他把削好的木马雏形放进摇篮,“你看,书尧都乐意。”
周书尧果然伸出小手,抓住了木马的尾巴,小嘴里“啊啊”地叫着,像是在附和爹的话。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,那只攥着木柄的小手,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,指节分明,已经能隐约看出将来握斧执刨的力道。
第二日天刚亮,镇上的槐木就送到了。周亦安和几个伙计卸木头时,苏晚樱抱着周书尧站在廊下看。小家伙看见那些粗得要两人合抱的木头,眼睛都直了,小手在娘怀里使劲扑腾,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是在惊叹这庞大的物件。
“等你再大点,爹教你认木料。”周亦安擦了把汗,冲儿子喊,“槐木硬,榆木韧,松木软,各有各的性子,跟人一样。”
周书尧似懂非懂,小手拍着娘的胳膊,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些堆成小山的木头,直到被苏晚樱抱进屋里喂奶,视线还黏在门口的槐木上。苏晚樱看着他那股执拗的劲儿,忽然觉得,或许这孩子和木头的缘分,真的是天生的。
午后,周亦安开始动工做学坐椅。他特意选了块纹理顺直的槐木,先在木头上画出椅子的轮廓,再用锛子一点点凿出形状。周书尧被放在旁边的竹编摇篮里,手里攥着那辆小木车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爹手里的锛子,小嘴巴跟着锛子起落的节奏动,像是在模仿用力的样子。
“你看他,”周亦安笑着对苏晚樱说,“比景瑜那小子专注多了,将来准是个做手艺的料。”
苏晚樱没说话,只是轻轻摇着摇篮。她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,忽然觉得,不管这孩子将来做什么,只要他眼里有光,手里有劲,能像这些木头一样,在岁月里慢慢沉淀出自己的纹理,就足够了。
夕阳西下时,学坐椅的雏形已经出来了。周亦安把椅子放在地上,往椅面铺了层厚棉垫,小心翼翼地把周书尧放进去。小家伙起初还有些晃,小手紧紧抓着椅边的栏杆,没过多久就坐稳了,还得意地晃了晃脚丫,踢得椅子腿“咚咚”响。
周亦安蹲在他面前,举起那辆小木车:“书尧,看爹给你做的新车。”他把木车放在地上,轻轻一推,车轮“咕噜咕噜”滚到孩子脚边。周书尧立刻弯腰去抓,坐椅跟着晃了晃,却稳如磐石——周亦安早就在椅腿加了配重,任凭孩子怎么折腾都不会倒。
“这手艺,没的说。”苏晚樱笑着摸了摸坐椅的扶手,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,既好看又防滑,“就是太结实了,怕是能用到他上学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周亦安把儿子从椅子里抱起来,举得高高的,“我周亦安的儿子,用的东西,就得经得住岁月磨。”
暮色渐浓时,木坊的灯一盏盏亮起。周书尧躺在新做的学坐椅里,手里攥着小木车,眼睛盯着墙上晃动的木影——那是周亦安在赶制新木料的身影,斧凿声、刨木声、偶尔的咳嗽声,混着灶房飘来的饭菜香,构成了这个普通木坊最踏实的人间烟火。
苏晚樱靠在门框上,看着这父子俩,忽然觉得心里格外安稳。五个月的时光,像这槐木的纹理,看似缓慢,却在不经意间刻下了深深的印记。而属于周书尧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