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五章:半岁初坐,木院藏趣
霜降的头场风卷着银杏叶扑在木坊的窗纸上时,周书尧满六个月了。天刚亮,苏晚樱就把他放进那把槐木学坐椅里,小家伙穿着柳云溪给做的虎头棉裤,小手抓着椅边的云纹扶手,居然能稳稳坐满一炷香的功夫,只是坐久了会晃悠着往左边倒,像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。
“左边得再垫个棉枕。”林薇薇端着煮好的蛋黄泥进来,用小勺舀了点递到孩子嘴边,“这孩子跟亦安小时候一个毛病,坐不住直线,总爱往一边歪。”周书尧张嘴吞下蛋黄,小脑袋却趁机往苏晚樱怀里蹭,口水沾了她衣襟一片,像朵晕开的黄梅花。
周亦安扛着块新刨的梨木板进来,板面上光溜溜的,还带着松木刨花的清香:“给书尧做个小桌子,以后吃饭、玩玩具都能用。”他把木板放在学坐椅前比了比,“高度正合适,再镶个竹边,防磕碰。”
苏晚樱摸着梨木板的纹路,忽然笑了:“你这是要把咱书尧打造成小木匠啊?六个月就配齐桌椅了。”周亦安低头在她耳边蹭了蹭,胡茬扎得她痒痒的:“咱儿子就得从小熏陶,你看他抓木椅的劲儿,比抓布偶牢实多了。”
正说着,周书尧忽然伸手抓住梨木板的边缘,小胳膊使劲往上抬,像是要把木板掀起来。周亦安赶紧按住板子,惊出层薄汗:“这力道,再长几个月怕是能掀翻桌子了。”他往孩子手里塞了个木雕小鸭子,鸭子的翅膀能活动,“玩这个,轻点折腾。”
陈默和苏清圆一早就来了,陈默背着个藤筐,里面装着刚从镇上买的银镯子,一对小圈上刻着“长命”二字,圈口还缀着小小的铃铛,一晃就“叮铃”响。“六个月得戴银,压惊。”他把镯子往周书尧手腕上套,小家伙的手腕肉乎乎的,镯子套进去正好贴在皮肤上,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,“你外公我当年戴的银锁,现在还在樟木箱里藏着呢,等你娶媳妇时再给你。”
苏清圆从筐里拿出块蓝布,上面绣着六个胖娃娃,是她绣了半个月的“六子图”,说是“讨个多子多福的彩头”。她把布铺在新做的小桌上,胖娃娃的笑脸正对着周书尧,孩子立刻伸手去抓,小手指在布面上的丝线里划来划去,像是在数娃娃的眼睛。
“这孩子眼神亮,”苏清圆摸着他的头顶笑,“将来准是个机灵的,不像亦安,小时候看东西总发呆,你爹还以为他傻呢。”周亦安在一旁嘿嘿笑,手里的刻刀正给小桌子修边,木屑卷着落在地上,像堆碎雪。
苏砚辰和柳云溪带着景瑜来的时候,景瑜怀里抱着个木盒子,里面是他攒的“宝贝”——半块啃剩的梨木、三颗圆石子、一根红绳,还有片晒干的樱花。“给弟弟,六个月礼物。”他把盒子往小桌上一放,一样样往外拿,“这个木头发甜,弟弟啃;这个石头圆,弟弟滚;这个绳能绑东西……”
周书尧抓着梨木块就往嘴里塞,景瑜立刻拍手:“弟弟爱吃!我也爱吃!”柳云溪赶紧把梨木块拿出来擦干净,又塞回孩子手里:“慢点啃,别硌着牙床。”她往苏晚樱手里塞了个布包,“这是我做的米粉,掺了莲子和山药,比镇上买的细,书尧现在能吃了。”
周思远在灶房炖着排骨粥,砂锅咕嘟咕嘟冒热气,肉香混着米香漫了满院。他往粥里撒了把切碎的青菜,绿色的碎叶浮在粥面上,像撒了把春天的碎芽。“六个月得添荤腥了,”他端着粥出来,用小勺搅了搅,“这排骨炖得烂,骨髓都化在粥里了,给书尧补补骨头。”
周书尧坐在学坐椅里,看着小桌上的粥碗直咽口水,小手拍着桌面“砰砰”响。苏晚樱舀了点粥吹凉了递过去,他张嘴就吞,小嘴巴动得飞快,像只抢食的小松鼠。景瑜在旁边看得急,也端起自己的小碗往嘴里扒,俩孩子比赛似的,没一会儿就把各自的粥吃了个精光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工具房,周亦安把周书尧放在铺着棉垫的长凳上,让他练习独坐。小家伙的腰板挺得比早上直多了,只是偶尔会往前倾,像要去够地上的木刨花。周亦安蹲在他面前,用刻刀削着块桃木,要做个会点头的小木偶,木偶的帽子是用红布缝的,一拉绳子就会鞠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