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书尧,看木偶给你鞠躬了。”他拉动绳子,小木偶果然对着周书尧点头,帽子上的红穗子晃来晃去。孩子立刻笑起来,小手在半空抓来抓去,腰跟着往前探,差点从长凳上栽下来,亏得周亦安眼疾手快扶住了。
“这孩子,一点不稳重。”苏晚樱进来拿针线,正好撞见这惊险一幕,赶紧把儿子抱进怀里,“练坐就好好练,瞎扑腾啥?”她往长凳上垫了个厚棉枕,“再练就在这儿练,摔了也不疼。”
周书尧却不乐意,在娘怀里扭来扭去要下地,小手指着工具房角落里的一堆木屑——那里藏着他的“秘密基地”,每次周亦安刨木头,他都要去扒拉木屑玩,把小脸埋在木绒里蹭来蹭去,弄得满身都是木香味。
“你看他那出息。”苏晚樱笑着把他放在木屑堆旁,小家伙立刻手脚并用地扒拉起来,抓起一把木屑往嘴里送,被周亦安赶紧捏住下巴:“这可不能吃,爹给你刻个能吃的木糖。”他转身从柜里拿出块麦芽糖,用桃木刻成小熊的样子,递到孩子手里,“这个能吃,甜的。”
周书尧叼着糖小熊啃,小脚丫还在木屑堆里蹬来蹬去,把周思远刚刨好的榆木片踢得满地都是。老木匠非但不恼,反而蹲下来帮他捡木片:“咱书尧这是在认木料呢,榆木硬,松木软,他心里门儿清。”
晚饭时,周书尧坐在学坐椅里,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个青花小碗,里面是搅碎的鱼肉泥。他不再满足于被喂着吃,非要自己抓,小手伸进碗里抓了把肉泥往嘴里送,弄得满脸都是,像只刚偷吃完的小花猫。
“随他折腾,”周亦安笑着给儿子擦脸,“多抓抓能长劲,你看他现在抓筷子的姿势,比景瑜当年标准多了。”景瑜立刻举着自己的小筷子:“我会用!给弟弟夹菜!”他夹起根青菜往周书尧嘴里送,菜叶子却掉在孩子的虎头棉裤上,惹得满桌人都笑。
夜色漫进木坊时,周书尧躺在摇篮里,小手里还攥着那只糖小熊的木柄——糖早就被啃光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桃木柄,却被他宝贝得紧。苏晚樱坐在床边给他唱摇篮曲,周亦安在旁边给小桌子刷清漆,漆味混着孩子身上的奶香,在烛光里漫成软软的云。
“安哥,”苏晚樱忽然说,“你发现没,书尧六个月学会的事,比咱预想的多得多。会坐,会抓东西,还能认人了。”
周亦安放下漆刷,往她手里塞了块没吃完的麦芽糖:“孩子都这样,一天一个样。就像这木头,你看着它不动,其实里面的纹路每天都在变,等你发现时,早就成了块好料。”他往摇篮里看了眼,周书尧的睫毛在烛光里投着小影,小手还在轻轻晃着木柄,“咱书尧,就是块好料,得慢慢磨。”
窗外的银杏叶还在簌簌落,灶房的蟋蟀鸣得正欢。周书尧的呼吸渐渐匀净,攥着木柄的小手慢慢松开,像是在梦里把糖小熊藏进了某个角落。属于他的六个月,像这木坊里的日子,看似平淡,却在每一声啼哭、每一次抓握、每一个笑容里,悄悄刻下了成长的印记。
周亦安把最后一遍清漆刷完,小桌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轻轻把木柄从孩子手里抽出来,放在小桌上的“六子图”旁边,像是在给这半年的时光,盖上一个踏实的印。
明天,这孩子或许又会给他们新的惊喜——或许能坐得更稳,或许能叫出模糊的“爹”或“娘”,或许,还会在木屑堆里,扒拉出属于他的,第一块真正的木料。而他们要做的,就是守着这木坊,守着这孩子,看他像棵小树,慢慢扎根,慢慢长高,在岁月里,长成自己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