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书尧把檀香木凑到鼻子前嗅了嗅,小眉头皱了皱,像是不喜欢这味道,又把杨木块抓了回来,继续在上面磨牙龈。周亦安看得直乐:“这孩子,还挺挑木料。”
苏清圆和陈默一早就来了,陈默背着个藤筐,里面装着刚从镇上买的银项圈,项圈上挂着个小小的长命锁,锁片上刻着“齿健”二字。“长牙了就得戴这个,”他把项圈往周书尧脖子上套,“保你牙口好,将来啃得动硬骨头。”
苏清圆从筐里拿出块红布,上面绣着颗大大的牙齿,针脚密密的,像是用金线绣的。“这是‘护牙符’,”她把布铺在小桌上,“挂在床头,能让牙齿长得齐整。”周书尧伸手去抓,小手指在布面上的牙齿图案上划来划去,像是在数上面的纹路。
“这孩子眼神亮,”苏清圆摸着他的头顶笑,“将来准是个机灵的,不像亦安,小时候看东西总发呆,你爹还以为他傻呢。”周亦安在一旁嘿嘿笑,手里的刻刀正给新做的磨牙棒修边,木屑卷着落在地上,像堆碎雪。
晚饭时,周书尧坐在学坐椅里,面前的小桌上摆着碗碎碎面,里面掺了切碎的青菜和肉末。他现在长牙了,能吃的东西多了,小嘴张得圆圆的,等着娘喂。景瑜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,学着大人的样子给弟弟喂面,虽然大半都喂到了弟弟脸上,却做得有模有样。
“景瑜真是个好哥哥。”林薇薇笑着给景瑜夹了块排骨,“等会儿让你安叔给你刻个小弓箭,奖励你。”景瑜立刻挺直小胸脯:“我会保护弟弟,不让坏人欺负他!”
周书尧似乎听懂了,小手拍着桌子“砰砰”响,嘴里还“啊啊”地应和,像是在说“谢谢哥哥”。苏晚樱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——这两个孩子,一个活泼,一个沉稳,却在不知不觉间,成了彼此最亲的伴。
夜色渐深,周书尧躺在摇篮里,小嘴巴还在时不时动一下,像是在梦里啃木头。苏晚樱坐在灯下给孩子缝新的连体衣,用的是陈默托人从镇上带来的细棉布,浅蓝色的布料上印着小鸭子,针脚比先前匀整多了。周亦安蹲在摇篮边,把白天孩子啃过的杨木块收起来,上面已经留下了浅浅的牙印,像个小小的纪念章。
“樱樱,”他轻声说,“你说咱书尧明天会不会又长出颗牙?”
苏晚樱放下针线,往他手里塞了块麦芽糖:“肯定会。你看他今天啃木头的劲儿,跟你刻木头时一模一样,不达到目的不罢休。”她往摇篮里看了眼,周书尧的睫毛在烛光里投着小影,小手搭在胸口,像在守护着什么宝贝,“等他牙长齐了,就能吃你做的木糖了。”
周思远在工具房里给新做的磨牙棒刷清漆,漆味混着杨木的清香,在夜色里漫开来。林薇薇在灶房温着米浆,砂锅上的水汽在灯光里凝成小小的雾,带着淡淡的米香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落在院角的樱树上,像给树披了件白棉袄。
周书尧的呼吸渐渐均匀,攥着杨木块的小手慢慢松开,像是在梦里把木头藏进了某个角落。属于他的八个月,像这木坊里的日子,有长牙的疼,有啃木头的欢,有哥哥的陪伴,有亲人的守护,这些细碎的暖,正一点点铺成他成长的路,温柔又结实。
周亦安给孩子掖好被角,把杨木块放在枕边。月光从窗棂钻进来,照得孩子的小脸像块温润的玉。他忽然觉得,这长牙的日子,就像木头在岁月里慢慢变硬,虽然过程有疼,却每一步都在积蓄力量,每一颗新牙,都是在为将来咬开更硬的世界做准备。
“晚安,书尧。”他在孩子额头上轻轻吻了下,“明天,爹再给你刻个新的磨牙棒。”
摇篮轻轻晃着,像在回应他的话。这寻常的夜晚,因为这个小小的生命,变得格外柔软,像块浸了蜜的,甜得让人舍不得吞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