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八章:雪落木院,初唤爹娘
腊月初的雪下得紧,木坊的青瓦上积了厚厚一层,像盖着床白棉被。周书尧趴在窗边的棉垫上,小手指戳着结了冰花的玻璃,嘴里“咿咿呀呀”地念叨着,哈气在玻璃上晕出片白雾,又被他用手掌抹开,露出外面飘雪的院子。
“书尧,看娘给你做了啥。”苏晚樱端着个白瓷碗进来,碗里是刚蒸好的山药泥,拌了点蜂蜜,金灿灿的像块融化的阳光。她把碗放在窗边的小桌上,转身要抱孩子,周书尧却突然拍着玻璃,含糊地蹦出个音:“娘……”
苏晚樱的动作顿住了,像被施了定身咒。她慢慢转过身,看着趴在玻璃上的小家伙,他还在盯着外面的雪,小嘴巴动了动,又没了声息。“书尧,你刚才说啥?”她凑过去,心脏“砰砰”跳得像要撞开胸膛,“再跟娘说一句好不好?”
周书尧扭头看她,小眉头皱了皱,像是在回想刚才的发音,最终却只吐出个“呀”字,伸手去抓她手里的勺子。苏晚樱把他抱进怀里,鼻尖蹭着他柔软的胎发,眼眶忽然热了——这声模糊的“娘”,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,荡开圈圈甜美的涟漪。
周亦安扛着劈好的柴火进来时,就看见苏晚樱抱着孩子红着眼圈笑,雪粒子粘在他的粗布棉袄上,还在往下掉。“咋了这是?”他放下柴火,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,“书尧欺负你了?”
“他刚才叫我‘娘’了。”苏晚樱把孩子往他怀里塞,“你抱抱,说不定会叫‘爹’呢。”
周亦安笨手笨脚地接过来,周书尧立刻揪住他的胡茬,咯咯地笑。“叫爹,书尧,叫爹。”周亦安凑过去,用胡茬蹭孩子的脸蛋,惹得小家伙直拍他的胳膊。折腾了半天,周书尧嘴里只冒出“呀”“娘”几个音,周亦安却不气馁,抱着他在屋里转圈:“不急,咱书尧聪明着呢,迟早会叫爹。”
院门外传来铃铛响,柳云溪裹着件厚棉袄进来,拍掉满身雪:“可冻死我了!看我带啥来了。”她把手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放,解开绳子,露出里面的虎头鞋,“给书尧做的,软底的,等开春就能穿。”
周书尧的目光立刻被虎头鞋上的绒球吸引,伸着手要抓。柳云溪把鞋递给他,笑着对苏晚樱说:“前儿景瑜说,书尧快会爬了?我家那小子当年就是穿着虎头鞋学会爬的,说不准这鞋能给书尧加把劲。”
正说着,周书尧抱着虎头鞋啃起来,鞋底的绒毛蹭得他鼻子发痒,打了个喷嚏,含糊不清地又冒出个“娘”字。这次声音比刚才清楚些,柳云溪眼睛一亮:“听见没?叫‘娘’呢!这孩子,嘴真甜。”
周亦安酸溜溜地捏了捏孩子的脸蛋:“偏心眼,就知道叫娘。”话虽如此,嘴角却咧到了耳根。
傍晚时,周思远踩着雪回来,背上的竹筐里装着只肥兔子。“今儿运气好,在林子里套着的,给书尧补补。”他把兔子往墙角一拴,看见周亦安正举着拨浪鼓逗孩子,“咋了这是,嘴都合不拢?”
“书尧会叫‘娘’了!”周亦安献宝似的,“不信你听,书尧,叫娘——”
周书尧正啃着周思远递来的胡萝卜块,闻言抬头看了看苏晚樱,小嘴巴动了动,清晰地喊了声:“娘。”
苏晚樱笑着应了声,眼角的泪差点掉下来。周思远捋着胡子笑:“好,好,会叫人了就是大孩子了。”他往灶房走,“我去炖兔子,给咱大孩子加个菜。”
雪越下越大,院外的柴房顶上,积雪“噗通”一声塌下来,惊得院角的老母鸡扑腾着翅膀躲进鸡窝。周书尧被响声吓了跳,往苏晚樱怀里缩了缩,周亦安赶紧把他接过去,拍着后背哄:“不怕不怕,是雪塌了。”